夜深了。風還在刮，從牆裡鑽進來，嗚嗚地，像有人在哭。屋頂的破瓦片被吹得咔咔響，偶爾掉一塊下來，啪的一聲，嚇得人一哆嗦。

黃梅清沒睡。靠在牆上，懷裡摟着兩個孩子。念安在左邊，小手攥着的角，夢裡還在喊冷。念軍在右邊，整個人團一個小球，腦袋埋在胳肢窩底下，呼吸倒是勻了。

睡不着。不是冷——雖然確實冷得要命。是心裡有事。

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兩個孩子。念安的臉凍得發白，有點發紫，鼻尖紅紅的。念軍也好不到哪兒去，小手冰涼冰涼的，指甲蓋都是青的。

把自己的破棉襖往上拽了拽，把兩個孩子蓋得更嚴實些。棉襖太短了，蓋住這個就蓋不住那個，只好把自己的子也起來，盡量多擋住點風。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不知道。明天吃什麼？不知道。後天住哪兒？就這兒了，還能去哪兒？冬天怎麼過？不知道。

念安的鞋小了，腳，腳趾頭都彎着。念軍的棉破了，棉花都出來了，一塊一塊的，跟癩蛤蟆背似的。

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不能死。死了孩子們怎麼辦？

手在懷裡了，又到那木簪。攥住了，掏出來。

娘活着的時候，每天都着這簪子，做飯着，洗着，下地幹活也着。問過娘：“為啥不換個好的？”娘說：“好的留給你。”

後來娘就死了。死的時候，把這簪子塞在手裡，說：“傳給你的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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