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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215章 小寒的峭與窖外的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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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的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試驗田的積雪凍得邦邦的,踩上去“咯吱”響,能看見冰碴子從裂裡蹦出來。大妮子裹着兩層棉襖,往地窖方向走,手裡拎着盞鐵皮馬燈,燈芯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照亮了腳下被凍住的土坡——今兒得把窖里的品籽再翻檢一遍,李師傅說過,小寒是“冷到骨”,種籽要是,開春准發芽慢,去年就因為沒盯,有半袋籽發了霉,補種時耽誤了好幾天。

地窖口的積雪被鐵蛋提前鏟乾淨了,出蓋着厚木板的口,邊緣糊的泥塊,像層冰殼。“搭把手!”鐵蛋蹲在木板旁,哈着白氣喊,他手裡攥着麻繩,繩頭系在木板上,“這木板凍在凍土上了,得使勁拽。”

兩人合力一拉,木板“哐當”一聲翻起來,一混着艾草與泥土的寒氣湧出來,比外面的風更冷,卻帶着乾燥的踏實。鐵蛋先跳下去,地窖有丈余深,他踩着石壁上鑿出的腳窩穩穩落地,馬燈的掃過一排排陶壇,壇口的竹蓋得嚴嚴實實,上面還落着層薄霜,是從隙里滲進去的寒氣凝的。“都還好,”他仰頭喊,“竹蓋沒松,艾草也沒,你看這壇種籽,”他拍了拍最裡面的麻袋,“邦邦的,跟石頭似的,准沒回。”

大妮子順着腳窩爬下去,地窖的土牆上結着層白霜,上去冰手,卻比想象中乾燥。走到種籽區,解開最上面的麻袋,抓出一把籽兒,黑亮的籽兒在燈下泛着油,指尖捻開一顆,果仁白生生的,帶着清苦的香,沒有毫霉味。“比去年的強,”鬆了口氣,“前兒讓你在麻袋裡塞的花椒包沒白放,你聞,這麻香混着籽香,蟲鼠准不敢來。”

鐵蛋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打開是塊掌大的紫穗槐木牌,上面用炭筆寫着“小寒翻檢,乾燥無霉”,邊緣還刻了串小小的籽兒圖案。“前兒刻的,”他把木牌掛在種籽區的石壁上,“以後每年翻檢完就掛塊牌,啥時候出了問題,一看就知道是哪年的事。”

正說著,地窖口傳來木板響,二丫的男人背着個竹簍下來了,他的瘸在腳窩裡磕磕絆絆,卻走得穩當,簍子里裝着些晒乾的紫穗槐枝,枝椏上還掛着冰碴。“俺娘說這枝子燒着無煙,”他把竹簍放在地上,着氣說,“讓俺送來給窖里的炭盆添火,去年窖里沒生火,有兩壇油凍了塊,開春化了才發現底下沉了渣。”

大妮子往牆角的炭盆里添了幾枝子,火“噼啪”燃起來,橘紅的火苗着枝椏,把周圍的寒氣驅散了些,卻沒敢燒太旺——火大了怕烘熱種籽,反而招。“你娘這主意好,”笑着說,“去年那兩壇油沉了渣,王掌柜惋惜了好幾天,說本來能當特供油賣的。今年有這炭盆,油准凍不了。”

三人分工忙活:鐵蛋檢查油壇的竹蓋,把鬆的重新紮;二丫的男人則用布去壇口的白霜,免得化了滲水;大妮子則把種籽麻袋重新碼好,在隙里再塞些干艾草,確保氣進不來。馬燈的在石壁上晃,把影子拉得老長,混着炭火的噼啪聲,倒比外面暖和了不

“你看這油壇,”二丫的男人忽然指着個靠牆的陶壇,“壇底有點,是不是了?”

大妮子湊近看,壇底的土確實了片,讓鐵蛋把壇挪開,果然發現壇底有個細,油正順着慢慢往外滲,在地上積了小半灘,清黃的油在燈下像塊融化的琥珀。“還好發現得早,”心疼地說,“這壇是要送縣城酒樓的特供油,了就可惜了。快找個新壇,把油倒進去。”

鐵蛋搬來個新陶壇,二丫的男人則用布着滲出來的油,作輕得像怕碎了啥。“這油香得很,”他完手,在鼻尖聞了聞,“比俺家煎蛋用的香多了,難怪酒樓肯出高價買。”

“等開春給你留兩斤,”大妮子笑着說,“讓二丫給你煎蛋,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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