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152章 穀雨的甘霖與葉間的密(1)

關燈

穀雨這天的雨來得不疾不徐,像扯斷的銀,斜斜地織在天上,把試驗田的紫穗槐苗洗得油亮。大妮子披着蓑,站在田埂邊,手裡攥着竹桿,正往苗壟間搭着木架。木架不高,剛好能讓紫穗槐的枝條順着往上爬,避免枝葉在泥里爛掉。雨珠落在蓑上“沙沙”響,順着角往下滴,在腳邊積起小小的水窪,映着葉尖的綠。

“妮子,把那捆麻繩遞過來,”爹蹲在地里,正把枝條往木架上綁,繩結打得又快又牢,“穀雨的枝‘瘋長沒數’,不搭架就得纏,到時候通風不好,容易生蟲。你娘在家煮了香椿蛋,說穀雨吃香椿,一年氣神足,等雨小了回去吃。”

大妮子應着,踩着泥水往地頭走。麻繩浸了桐油,溜溜的,卻格外結實。試驗田的紫穗槐己經長到齊腰高,枝葉舒展得像把綠傘,葉與葉在一起,得能遮住腳下的土,風一吹,葉浪“嘩嘩”地翻,出葉背的白絨,像撒了層薄雪。鐵蛋背着個竹筐,在葉間穿梭,筐里裝着些枯黃的老葉,他時不時停下來,把過於集的枝條往旁邊撥,裡還念叨着“氣,氣”。

“你這剪枝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大妮子把麻繩遞給他,看他利落地剪掉叉的弱枝,“去年這時候,你剪得跟狗啃似的,有的枝留太長,有的又剪太短,李大爺還笑你‘不懂枝的脾氣’。”

鐵蛋首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睫上掛着水珠,亮晶晶的:“跟李大爺學了半冬呢,他說‘剪枝如理髮’,得疏得當。你看這枝,剪了弱的,強的才能長得更壯,結的籽也更飽滿。俺筐里的老葉攢着漚,比新葉勁大,等下埋在邊,保准能催得枝芽猛長。”

他忽然從懷裡掏了個油紙包,往大妮子手裡塞,油紙被雨水浸得有點:“給你的,前兒摘的香椿芽,俺娘用鹽腌了,說就着香椿蛋吃,香得能多兩碗飯。”

香椿芽帶着沖鼻的香,混着雨水的潤,倒比新鮮的更有味道。大妮子往兜里揣了點:“等下回去讓娘炒蛋,你也留下吃,嘗嘗俺娘的手藝。這木架搭得夠不夠?要不要再往西邊擴點?”

“夠了夠了,”鐵蛋往西邊指了指,“那邊的苗長得慢,等長到齊腰高再搭不遲。俺昨兒去鎮上,見雜貨鋪在收紫穗槐葉,說能當藥材,給的價錢不低,等過陣子咱也摘點去賣,換點錢給你娘扯塊花布。”

雨漸漸小了,變蒙蒙的雨,把遠的山罩得朦朦朧朧的。娘披着蓑來送飯,竹籃里的香椿蛋還冒着熱氣,油花浮在上面,香得人首咽口水。“快找個避雨的地兒吃,”娘往兩人手裡塞了雙筷子,“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別淋壞了。香椿是今早剛摘的,得能掐出水,配着紫穗槐油炒,香得很。”

大妮子和鐵蛋躲在試驗田邊的草棚下,就着雨吃起來。香椿的香混着蛋的,在裡化開,暖得人心裡發。鐵蛋着飯,忽然指着葉間:“你看!有蜂!”

果然有隻黃黑相間的蜂,在紫穗槐的葉間鑽來鑽去,大概是被新的芽苞吸引了。“穀雨的蜂‘最懂花香’,”大妮子笑着說,“它們來采,說明咱的紫穗槐長得神,連蜂子都稀罕。”

鐵蛋往着飯,含糊地說:“等結了籽,咱留一塊地不收割,讓它自己落籽,明年說不定能長出新苗,省得咱再費勁種。”

椿滿

綿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