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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129章 立夏的蟬鳴與棚下的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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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這天的日頭剛爬過東邊的樹梢,就把村頭的曬穀場曬得滾燙,赤腳踩上去能燙得人首跳腳。大妮子蹲在試驗田的竹棚下,手裡攥着把竹扇,正往剛摘下的紫穗槐葉上扇風。葉片上的水被扇得簌簌落,混着青草的氣息,在棚下聚清涼的風,把遠稻田裡的蟬鳴都濾得了些。

“妮子,把那筐葉搬到井台去淘洗,”娘挑着水桶從田埂上走來,桶里的水晃出細碎的,“今兒立夏,得用新採的紫穗槐葉煮水,全家都喝一碗,說是能祛暑氣。你爹昨兒去鎮上,特意買了塊冰糖,放進去甜的,比苦丁茶好喝。”

大妮子應着,起時竹凳在泥地上蹭出“吱呀”一聲。這竹棚是鐵蛋前兒搭的,用的是試驗田邊上的青竹,棚頂鋪着紫穗槐的枝條,葉子長得下來只能在地上投下星星點點的斑,像撒了把碎金。往竹筐里看,葉綠得發亮,梗子掐斷了還冒着白漿,是今早天沒亮就摘的,鐵蛋說“立夏的葉沾着水,煮水最靈”。

剛走到井台邊,就見鐵蛋扛着長竹竿從河邊過來,竹竿頂端綁着個竹網,網兜里兜着只綠螞蚱,正蹬着蹦躂。“俺娘讓俺送點新摘的黃瓜,”他把竹筐往井台上一放,黃瓜頂着黃的花,上還掛着水珠,“剛從棚里摘的,立夏吃黃瓜,清熱敗火。試驗田的紫穗槐長到齊腰高了,俺看枝椏有點,找了竹竿打算搭個支架,省得被風吹倒。”

大妮子往他手裡塞了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西瓜,是前兒託人從鎮上捎的,冰得牙都發:“快吃塊瓜,看你這汗淌的,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竹竿夠長不?不夠讓俺爹再去砍兩。”

鐵蛋啃着西瓜,甜順着下往下滴,滴在曬得滾燙的青石板上,“滋”地一聲就沒了影。“夠長夠長,”他含糊地說,“這竹竿是河灘最的那,埋在土裡三尺深,保准穩當。你看這黃瓜,俺娘種的‘頂花帶刺’,咬一口脆得能聽見響,比你家去年種的甜。”他往竹筐里的紫穗槐葉看,,“這葉摘得正好,不老不,煮水最出味。俺家的鍋大,等下拿去俺家煮,夠全村人喝的。”

大妮子往井裡放了只木桶,繩子“嘩啦啦”地垂下去,井水“咚”地一聲漫過桶沿。“俺爹說煮葉水得用井水,涼得,”葉倒進桶里,井水立刻被染淡淡的綠,“你家的黃瓜真新鮮,等下拍兩,放紫穗槐油拌着,配窩窩吃准香。”

鐵蛋幫着把淘好的葉裝進竹籃,忽然從懷裡掏了個布包,打開來是個竹制的小螞蚱籠,編得巧,籠門還掛着個小鈴鐺。“給你的,”他往大妮子手裡塞,“前兒編的,剛才逮了只綠螞蚱放進去,掛在你窗台上,立夏聽着螞蚱,夏天不招蚊子。”

螞蚱籠在手裡輕飄飄的,竹篾細得像髮,鈴鐺一晃就“叮鈴”響。大妮子往籠里看,綠螞蚱正趴在籠壁上,鬚一搖一擺的,逗得首笑:“真好看,比鎮上買的還巧。你咋啥都會編?”

“跟着俺爺學的,”鐵蛋撓了撓頭,耳有點紅,“他說立夏編個螞蚱籠,日子能蹦蹦跳跳地紅火。等紫穗槐的枝椏再長老點,俺給你編個蟈蟈籠,比這還好看,能掛在竹棚上聽聲。”

兩人抬着竹籃往試驗田走,竹棚下的蔭涼越來越濃,紫穗槐的葉片在風中“沙沙”響,像誰在低聲說話。鐵蛋忽然指着田埂邊的野薔薇:“你看那花,開得正好!立夏的薔薇最香,摘兩朵在你那螞蚱籠上,又好看又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