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81章 穀雨的新苗(1)
穀雨這天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試驗田的玉米苗己經冒了頭,黃的芽尖頂着層薄殼,像戴了頂小帽子,怯生生地立在潤的土裡。鐵蛋蹲在田埂上,手裡攥着竹片,小心翼翼地幫苗尖撥開粘在上面的泥——昨夜下了場雨,有些苗被泥水糊住了,不及時清理,怕是會悶壞。
“輕點撥,別把殼掉了。”大妮子拎着個木桶走過來,桶里盛着摻了草木灰的清水,是今早特意熬的“壯苗水”。蹲在鐵蛋邊,用瓢舀起水,沿着苗慢慢澆下去,水珠滲進土裡,發出“滋滋”的輕響,像苗在吮吸。
“你看這苗,比隔壁地塊的壯實多了,”鐵蛋指着株剛舒展葉子的玉米苗,葉片上還沾着水,綠得發亮,“咱撒的糞果然管用,須都扎得深。”他用竹片輕輕開泥土,果然見白的須在土裡蔓延,像團細的網。
大妮子往苗上又撒了把草木灰,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新苗:“俺娘說,穀雨的水金貴,澆了這遍水,苗能躥半尺高。等過兩天再薅遍草,就不用總惦記着了。”忽然想起什麼,從兜里掏出個布包,裡面是幾個炒得焦香的黃豆,“給你,昨兒炒的,嚼着解悶。”
鐵蛋了顆黃豆放進裡,脆香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混着泥土的腥氣,竟格外對味。“你炒的比俺娘炒的香,”他含糊地說,眼睛卻瞟向被水打的發梢,“帶了多?夠不夠分張嬸們點?”
“夠,”大妮子把布包往他手裡塞,“都給你,你去分吧。俺得去渠邊看看,昨兒的雨大,別把渠岸沖塌了,淹了苗。”
鐵蛋跟着往渠邊走,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乎乎的,踩上去能陷進半隻腳。渠里的水漲了不,渾濁的水流“嘩嘩”地淌,拍打着岸邊的泥土,確實有些地方的渠岸被沖得鬆了,出裡面的草。“得趕補,”鐵蛋眉頭一皺,“再下兩場雨,真要塌了,這半畝地的玉米苗都得泡湯。”
大妮子放下木桶,撿起塊石頭往鬆的渠岸扔去,石頭“噗”地扎進泥里,濺起片水花:“俺去人,你先在這兒看着,別讓水再沖了。”轉要走,卻被鐵蛋拉住了手腕。
“不用人,咱倆就能補。”他指着渠邊的柳條叢,“折點柳條,再搬些石頭,把鬆的地方紮了就行。你看那叢柳條,夠夠韌,正好用。”
兩人分工合作,鐵蛋去折柳條,大妮子則在渠邊撿石頭。柳條帶着水的氣,在鐵蛋手裡被擰結實的繩,他把柳條繩鋪在鬆的渠岸上,再往上面石頭,一層一層,很快就築起道小小的“堤壩”。大妮子蹲在旁邊遞石頭,偶爾抬頭看他,見他額角的汗混着水往下淌,順着下滴進泥土裡,洇出小小的痕,心裡忽然有點發。
“歇會兒吧,”往他手裡塞了塊布帕子,“看你這汗出的,跟澆了場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