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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黑土地記錄_第36章 金浪盈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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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的風帶着涼意掠過佳木斯,把稻田染了潑灑的金墨。稻穗沉甸甸地彎着腰,穗尖垂到水面上,風過時整片田野掀起金浪,“嘩嘩”的聲響里混着粒機的轟鳴,像無數人在拍手喝彩。狗剩站在打穀場的高台上,着運糧的馬車排長隊,車斗里的稻穗堆小山,金黃的顆粒從麻袋隙里出來,在下閃碎金。

“盟主!第一台粒機出糧了!”鐵蛋的大嗓門從場邊炸開,混着機的“隆隆”聲。這半大孩子如今己是農衛隊的秋收總指揮,軍綠的工裝膝蓋磨出了邊,腰間別著把鐮刀和個鐵皮哨子,哨聲一響,全場的人都得停下手裡的活聽他調度。他正踮着腳往粒機的出糧口看,金黃的稻粒像瀑布似的湧進麻袋,濺得他腳都是。

打穀場中央立着五台嶄新的粒機,是兵工廠趕製的,鐵皮外殼上刷着紅漆,“農業支援前線”幾個字在下格外醒目。周明遠蹲在機旁,手裡拿着扳手調整滾筒間隙,額頭上的汗珠滴在機上,瞬間被熱氣蒸干。“再調半寸!”他對作機的農衛隊員喊,“保證凈率,別讓稻粒跟着秸稈跑了!”

老支書拄着棗木拐杖,站在過磅的磅秤旁。秤砣被農衛隊員挪到了最大刻度,橫杆卻還在往上翹,老頭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對記賬的先生喊:“記上!這車稻子一千二百斤!創紀錄了!”他用煙袋鍋敲了敲磅秤的鐵盤,“噹啷”一聲脆響,驚飛了落在糧堆上的麻雀。

過磅的賬本己經記滿了三本,每一頁都寫着誰家了多稻子,用紅筆圈着的“超產戶”佔了大半。王老漢正捧着賬本看,手指在自己名字後面的“一千零五十斤”上挲,咧着豁牙笑:“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糧食,周專家的法子就是神!”

伊萬的向日葵地早就收完了,花盤被堆了小山,正僱人用木杆敲打粒。金黃的葵花籽像流水似的落進麻袋,他站在山堆上,手裡舉着個最大的花盤,對着打穀場喊:“狗剩!看俺的‘太盤’!能出三斤籽!”花盤的首徑足有六十厘米,邊緣的籽粒飽滿得快要脹裂,引得路過的人都駐足驚嘆。

花布和卡佳帶着婦們在曬穀場翻曬稻子。姑娘們穿着靛藍的布衫,手裡的木杴“唰啦”一聲揚起稻浪,金黃的顆粒在空中劃過弧線,落下時帶着清脆的撞聲。卡佳的弟弟安德烈也跟着幫忙,用個小簸箕把夾雜在稻子里的秸稈簸出去,簸箕上的紅綢帶是花布給他系的,說是“能簸得更乾淨”。

“花布姐,你看這稻粒!”安德烈舉着顆飽滿的稻粒喊,過稻殼,能看見裡面雪白的米仁,“比姐姐畫的珍珠還亮!”

花布笑着他的頭:“等晒乾了,就讓你嘗嘗新米飯,比饅頭還香。”從布兜里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剛殼的新米,白得像雪,抓一把放在鼻尖聞,帶着清甜的香。

趙蘭騎着托車在打穀場穿梭,車斗里裝着台磅秤和幾捆麻袋。停在過磅,摘下頭盔出被汗水打的短髮:“楊司令派了個運輸連來,卡車己經在村口等着了,先運五千斤稻子去前線,剩下的倉。”從背包里掏出張清單,“這是各部隊的軍需單,優先保證傷員和新兵的口糧。”

抗聯的卡車停在村口,綠的車廂被得鋥亮,車頭上着面紅旗,隨風獵獵作響。農衛隊員們扛着麻袋往車上裝糧,“嘿呦”的號子聲此起彼伏,麻袋落地的“撲通”聲震得地都在。一個年輕的抗聯戰士正給農衛隊員們遞水,水壺上的紅五星在下閃着:“辛苦鄉親們了!前線的戰友們等着吃新米飯呢!”

周明遠帶着農學院的學生們在糧堆旁取樣。學生們用小布袋裝着稻樣,標籤上寫着“東地塊”“西地塊”“南坡地”,準備帶回實驗室測水分和出米率。“初步測算了下,”周明遠對狗剩說,“今年的平均出米率能到72%,比去年提高了五個百分點,這意味着每百斤稻子能多打出五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