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佳木斯被一場雨澆了，黑土地吸足了水分，攥一把能出油來。狗剩站在田埂上，着無邊無際的麥田，麥穗己經灌漿，沉甸甸地低着頭，風一吹，金浪翻滾，嘩嘩作響，像無數雙手在拍打着大地。

鐵蛋騎着匹老馬在麥田間穿梭，手裡揮舞着長桿，桿頭綁着塊紅布，趕着食的麻雀。這半大孩子如今曬得黝黑，胳膊上的鼓鼓囊囊，去年還顯得寬大的軍裝，現在己經繃在上。他裡哼着新編的歌謠：“麥浪黃，麥浪長，黑土地里藏金倉……”

“鐵蛋，別顧着趕麻雀，看看南邊的排水渠通不通！”狗剩扯着嗓子喊。前兩天下了場暴雨，低洼積了水，要是排不出去，麥子容易爛。

鐵蛋勒住馬，往南邊了，喊道：“通着呢！李技員昨天帶人挖深了兩尺，水都往松花江跑了！”他拍了拍馬脖子，“老黃說，今年的麥子比去年稠，肯定能多打不！”

李默蹲在田埂邊，手裡拿着個放大鏡，仔細觀察着麥穗。他後跟着兩個農學院的學生，正拿着本子記錄數據。“張隊長，你看這千粒重，比咱們預估的還高！”李默興地揚了揚手裡的天平，“照這勢頭，畝產超過五百斤沒問題！”

狗剩走過去，拿起一粒飽滿的麥子，放在手心捻了捻，麥粒圓潤飽滿，帶着淡淡的麥香。他想起去年試播時的忐忑，那時李默帶着稻種剛來，老支書還說“這洋玩意兒不一定中用”，現在看來，這“洋玩意兒”不僅中用，還了寶貝。

“李技員，北邊的高粱咋樣了？”狗剩問。那邊種的是抗聯從關帶來的新品種，據說秸稈能當飼料，籽粒能釀酒。

李默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得很！己經齊腰高了，穗子比碗口還大。等麥子收了，就該到它們發力了。”他指着不遠的試驗田，“那邊的雜水稻也長得不錯，秧苗綠油油的，比本地稻子耐澇。”

花布挎着個竹籃，沿着田埂走來，籃子里裝着剛蒸好的玉米餅和綠豆湯。穿着件淺藍的布衫，頭上戴着頂草帽，帽檐下的臉蛋紅撲撲的，像的蘋果。“盟主，李技員，歇會兒吃點東西吧！”

伊萬從高粱地里鑽出來，上沾着草葉和泥土，手裡拿着把鐮刀，正在查看高粱的度。這個俄羅斯漢子種的向日葵也長得喜人，杆子比人還高，花盤大得像小磨盤，金黃的花瓣在下閃閃發。“花布的玉米餅，香！”他咧開笑，出兩排白牙。

眾人坐在田埂上，就着綠豆湯吃玉米餅。風送來麥浪的清香，夾雜着泥土的芬芳，讓人心裡踏實。老支書拄着拐杖走過來，看着眼前的收景象，渾濁的眼睛里閃着淚：“活了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麥子……想當年，別說吃飽，能有口糠咽就不錯了。”

狗剩給老支書遞了塊玉米餅：“叔，這都是託了楊司令和李技員的福，還有咱們大傢伙兒的力氣。”他着遠正在田間勞作的人們，有農衛隊的隊員，有投降的關東軍殘兵，還有從依蘭縣投奔來的老鄉，大家不分彼此，都在為收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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