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更天，林逸塵被一陣叩門聲驚醒。聲音不大，指節叩在門板上的悶響，一下，兩下，三下。他合靠在偏廂的椅背上，箱子就擱在手邊的書案上。叩門聲停了，阿福的聲音從門裡傳進來，得很低，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公子，王爺派人來傳話，讓您即刻去正廳議事。”

林逸塵起推開門。阿福站在門外，手裡提着一盞燈籠，燭火在夜風裡微微晃。月亮門外的迴廊里站着一個衛，穿着王府護衛的服，面容半在影里，看不清表。沒有多話，只是朝林逸塵點了點頭，便轉引路。

正廳里燭火通明。慕容雪己經換好了深紫的織金大袖朝服，領口嚴合地攏着，腰間系著玉帶，廣袖垂及膝側。長發梳了高髻，用一金簪別住。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窗前，背對着門。窗外是深秋的夜，月亮己經沉到了屋脊下面，院子里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孫嬤嬤站在廳角，手裡捧着一盞茶，茶己經涼了，沒有換，也沒有出聲。幾個王府幕僚分坐兩側，面前的茶盞一口未。

林逸塵走進正廳時，慕容雪沒有回頭。的目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里，聲音不高，但正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剛接到消息，今日大朝會，王瑾將上書彈劾靖安王私鑄銅錢、倒賣軍械、意圖謀反。”

正廳里安靜了一瞬。一個年長的幕僚放下茶盞，聲音得很低：“消息從何來？”慕容雪沒有回答。那幕僚便不再問了。林逸塵站在門邊，看着的背影。深紫的朝服在燭里泛着幽冷的澤，玉帶勒出的腰線筆首而拔，的肩背沒有一繃，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本還打算提前奏陛下。”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不高，但正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既然想在大朝會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彈劾我，那就讓彈劾。”

年長的幕僚沉了片刻。“王爺打算如何應對？”慕容雪轉過，目從幾位幕僚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林逸塵抱着的箱子上。“以退為進。彈劾的，我只說一句話——臣請求陛下，允大理寺進駐靖安王府徹查。臣若清白，不怕查。臣若有罪，甘願伏法。”

幕僚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年長的那位緩緩點頭：“王瑾準備了多時的彈劾，等的就是王爺辯解。王爺不接的戰場，把戰場換到大理寺。楚青梧不買周牧的賬，王瑾的手不進去。等大理寺進駐王府，查不出任何東西，的彈劾就不攻自破。到那時候——”的目落在林逸塵抱着的箱子上，“王爺手裡的證據，再一件一件亮出來。”

慕容雪沒有接話。的目落在箱子上，停了很久，然後轉向林逸塵。“今日大朝會，你抱着箱子，在宮門外等我。”林逸塵低下頭，應了一聲。

晨從窗欞里進來，落在正廳的青石地面上，落在那隻箱子上，漆面泛着溫潤的澤。卯時三刻，大朝會的鐘聲從皇城方向沉沉傳來。一聲，再一聲，再一聲，低沉而悠長，震得窗紙微微。慕容雪從窗前轉過，朝服下擺在晨里劃出一道沉沉的弧線。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向門口。幕僚們起，躬行禮，沒有人出聲。

林逸塵抱着箱子跟在後。過門檻時，晨迎面撲來，帶着深秋的寒意。院子里，阿福和孫嬤嬤站在迴廊下，阿福的眼睛紅紅的，孫嬤嬤的手指攥着圍的邊緣，指節得發白。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慕容雪穿過迴廊，走向王府正門。大朝會的鐘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像是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