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被押回院子後，林逸塵沒有立刻去找慕容雪。

他坐在偏廂的書案前，將今日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周夫人讓劉西把賬冊藏進偏廂，再帶着人來搜——這個局本並不高明。高明的是選擇的時間點和人證。方是正廳的值事，在慕容雪邊當差多年，從來不過問務院的事。周夫人能把請來一同搜院子，說明在正廳也有自己的人脈。

還有劉西。劉西是周夫人的心腹，但不是唯一的心腹。周夫人在王府二十年，安在各的人手絕不止劉西一個。這次折了劉西，下次會用誰？

林逸塵鋪開一張紙，開始默寫他觀察到的、可能與周夫人有過往來的人員名單。阿福從大廚房打探來的消息，趙伯在庫房三十年的記憶，劉叔賬本上反覆出現的幾個經手人名字，還有他自己在府里走時留意的那些細節——誰和誰走得近，誰在周夫人被足後神異常，誰在綢緞事件那幾天頻繁進出務院。

他將這些名字一個一個寫在紙上，然後用線將它們連起來。周夫人的名字在正中，周圍連着賀管事、秦管事、王管事，還有幾個他不出名字但見過多次的雜役。每一條線都標註了往來頻率和可能的關聯——庫房、採買、大廚房、車馬房、正廳值事。周夫人的網，遠比他在賬目上看到的要大得多。這張網不僅控制了王府的資流轉，還向了正廳——慕容雪的眼皮底下。

但最讓他注意的是紙面邊緣的一個名字：劉西。劉西是周夫人與府外聯絡的渠道。趙伯說過，每月初六夜裡運資的車夫是馬六，但馬六隻管趕車，不管聯絡。真正負責與府外接頭的人，是劉西。

現在劉西被大理寺押走了。

周夫人與府外的聯絡線，斷了。一定會想辦法儘快接上這條線——尤其是在兩次栽贓失敗之後，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背後那個人的指示。

林逸塵放下筆，起出了偏廂。

他去了關押劉西的地方。劉西被押在王府西北角的一間空耳房裡，等待大理寺的人來提走。門口有兩個衛值守，見到林逸塵，微微點頭放行。

耳房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進些微天。劉西蜷在角落裡，手腳都被綁着，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他的臉上有淤青，角破了皮，是在被衛拿下時掙扎留下的。但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認命了的麻木。

“劉西。”林逸塵在他對面蹲下來，“我來問你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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