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一看就罵：“好個‘仍舊’。死人仍舊領糧，窮戶仍舊背債，吏人仍舊抹數，是這個仍舊？”

郗書手額頭沁汗，卻仍辯：“這些不過抄樣，未必都正簿……”

龍凌打斷他：“未，何以先用硃筆標去？”

說著，他把那幾張短條按地名分開，又從最底下出兩張更舊的薄條。那兩張紙更黃，邊沿都磨出了手汗久的細亮。第一張寫着`南鄉病丁，依前。`第二張寫着`東里社余，候補。`右下極角，也同樣各點着一粒極小的朱墨。

這一下，屋裡那冷氣便更實了。

北鄉不是孤口，眾人先前還只是心裡有數；如今這兩張條一，便了案上的實。南鄉病丁、東里社余，連與倉隔了一層里社灶口的地方都被這粒朱點過。這隻彎指之手平日做的，本不是“北鄉事發後臨時救火”，而是年年、月月、先挑最的人、最輕的鍋、最不好查的一類口，替縣裡把不平的數平。

韓岩盯着“東里社余，候補”那六字，目發冷：“社余也能候補？”

郗書手頭一梗，只道：“小吏只看見過條，未必知道後來真走哪一口。”

龍凌卻己把這幾張條平碼在一。北鄉倉、南鄉病、東里社。倉、病、社三樣本不該走同一路，可在這些抄樣上，卻都被同一點朱墨輕輕過，像在一隻手眼裡，鍋、病、祭、死人、散名，到末後都不過是可先後調度的數口。

他指着其中一張條上的兩個字：`舊役。`

旁邊又有一列更小的字：`甲束待翻。`

這西字一出，程左吏與縣尉都同時抬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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