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門一合，外頭的天便像被砍斷，剩下的只有與冷。

牆裡滲着水，水沿着磚往下爬，爬到腳邊便了一灘黑。獄卒舉燈在前，燈火抖得厲害，照得鐵柵上那一排排銹像。龍凌走在趙嬰後，聽見自己腳步聲在石地上迴響，迴響里夾着遠的咳聲與鎖鏈聲，像有人在黑里磨牙。

趙嬰把符遞給獄署的主吏。主吏是個瘦老頭，眉白，卻眼神極銳，接符時先不看人，只看泥。泥未破，便點頭。

他拱手，吏語短：“某敢言之。令符至，取簿何事？”

趙嬰回得規整：“奉令對卷。取簿、役簿、移押簿，核名核死。”

主吏眼皮一跳，燈火在他眼裡晃出一線冷：“核死？縣廷要翻舊賬？”

趙嬰不答，只把符再推半寸。主吏看了他一眼，終究不再多言，轉去間取簿。

間門一開，一陳腐的牘氣撲出來，混着霉與的味。桌上堆着幾捆竹牘，捆繩發黑，像常年被手汗與髒水泡過。牘上不寫花字，都是人名與數目：某囚，某罪，某日，某地，某死。

主吏把三捆牘放在案上，手指敲了敲其中一捆：“此為簿，記斬、絞、笞死、獄死。此為役簿，記役夫去、調發、折算。此為移押簿，記囚移獄移所。三簿互相釘死，釘得准，便無人能翻。”

他說是這樣說，手卻並未離開簿繩。龍凌看得出，這老吏不是護哪一個人，而是真怕簿一離案便人借道換頁。獄中簿籍向來不怕污，最怕“借看”二字。借出去一次，回來便可能一行、多一押、薄一層墨。故他一上來就把話說死，不是護舊規，是護自己這顆頭。

龍凌聽得心裡發寒：釘死，釘得准，便無人能翻。原來這世道的“准”不是為人，是為卷。

趙嬰展開移押簿，先查活口之名。活口本名不在卷里，卷里只稱“某”。趙嬰卻從西廨問辭時問出他姓氏，此刻一查，指尖便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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