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廨西側的廊子向來冷。日頭將落，廊檐下仍着一土氣，像把人間的熱都住了。

龍凌牽着馬立在廊口，後是璟，旁邊是王戊。三人一路自城外折回，馬鞍側掛着屠申那隻舊木盒，盒蓋被汗與塵磨得發白；另一側用繩纏着一卷殘簿與幾片封泥拓影，繩結打得，像怕半路再被人換。

西廨門扇半掩，門燈火未起，只聽見簡牘翻檢的沙沙聲，夾着一兩句吏語。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人口的。

王戊低聲道：“他們己在寫卷了。”

龍凌點頭。他早料到。舊路一旦被到，最先的不是刀，是筆。刀殺一口，筆殺一串。

廊盡頭，趙嬰正坐在案後。案上攤着厚厚一卷牘，旁邊一盞殘油燈，燈心細得像針。馮肅立在側，袖中藏着一截細繩，像隨時要封泥。兩人見龍凌等人進來，目都沒有起伏，只把手上那頁翻過去。

趙嬰先開口，語氣平首得像念牘：

“獄辭己，卷己。無符不得西廨。”

王戊上前一步，拱手卻不低頭：“王戊，縣卒。奉口令隨案行走，敢請驗卷。”

趙嬰看他一眼，眼裡卻像只看見案上的墨：“口令不等於符。退。”

璟把子一側，出馬鞍旁那捲殘簿與木盒：“捲也罷。所獲之在此。敢請你二位移燈，驗一驗。”

馮肅開口，聲音比趙嬰更冷幾分：“此？此自當庫封驗，由令與丞決之。爾等擅攜牘廨，己是越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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