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的門一合，背後那層燈火與人聲便像被進一隻匣里，咔地一聲，不見了。

周豫把那隻舊匣塞進龍凌懷裡時，指尖發抖，卻把話說得極輕極：“別在府里開。出巷三轉，過東井，去舊染坊。許媼會把後門鑰鉤掛在梁下。若你們還信我一分，今夜便別回頭。”

匣不大，角包鐵，鐵上有銹，卻不松。匣蓋邊緣殘着一圈薄薄的朱痕，朱痕里混着灰，像從燒過的牆上摳下，再按回去。龍凌只看了一眼，便把匣抱。那朱與灰，他在坑底與封泥上都見過。

璟走在前，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帶路，又像是遮人。王戊拖着傷，護着活口，臉白得發青，卻仍咬牙不哼。他們不走大路，專挑城南舊巷的面走，牆，腳印淺，最不易被人看出方向。

巷口有賣豆漿的老漢收攤，抬頭見他們過，張口問，話還未出，璟只把目一掃，那老漢便把碗往懷裡一收，低頭裝作不見。城裡人活得久，便知何時該閉口。

舊染坊在一片半塌的瓦屋後，門楣腐得只剩一條黑影。推門，霉味與染漿味混在一，嗆得人頭髮。許媼果然己候在裡間，油燈未點，卻能在黑里分清誰是誰。

“匣帶回了？”聲音沙啞，像礪磨木。

璟點頭，把門閂穩。王戊把活口在角落，用破布塞住，免得。龍凌把舊匣放到舊案上，指腹在匣角鐵包上輕輕一，下的不是塵，是一層極細的灰。

“火後的灰。”許媼低聲道，“府里那夜燒得狠，灰落得到都是。可匣角這層灰，落得太勻，不像風吹，像人抹。”

龍凌不答，只取出袖中的泥皮與泥，又把坑底那截碎簡放到案角。碎簡上“敢言之”“甲三庫隨出”數行墨跡，像冷水裡浸過的刀，薄，卻割人。

周豫說“別在府里開”，他便更不敢急。急便是替別人把線剪斷。

今夜這一啟，只算骨，不算定卷。真要把戊簽歸寫回去，還得等到明日，把匣抬到西廨燈下，當著寫卷的手對泥、對簽、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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