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當鋪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王坤離奇失蹤，室里只留下滿地撕碎的賬冊殘頁，墨卿沒有急着全城搜捕，而是先帶着張誠和兩個識字的書吏，守在當鋪書房裡，一頁一頁地拼接那些被撕碎的賬頁。他心裡清楚，王坤跑了，可他這些年的罪證，都留在這些賬冊里，只要拼出完整的暗賬，就算抓不到王坤，也能釘死所有涉案的人。

碎紙散了滿滿一桌子，有的被水泡得發皺，有的被踩得稀爛，還有的被火燒了邊角，拼接起來難度極大。書吏們熬得眼睛通紅，手指都被紙邊劃得全是小口子，卻不敢有半分懈怠。張誠一邊拼一邊罵：“王坤這畜生，倒是狠得下心，把賬冊撕得這麼碎，擺明了不想讓我們查到什麼。”

“他越是想毀，就越說明這賬冊里的東西，能要了他的命。” 墨卿的手指着一片碎紙，眼神專註，“他跑得了人，跑不了這些年留下的痕迹。就算撕碎片，我們也能把它拼回來。”

從深夜到清晨，整整西個時辰，西個人終於把滿地的碎紙，拼出了三本完整的暗賬，還有十幾封沒被完全撕碎的書信。當最後一片碎紙歸位時，天己經蒙蒙亮了，墨卿拿起拼好的暗賬，只翻了幾頁，臉就沉了下來。

這三本暗賬，比爛柯巷室里找到的那本，記錄得更詳細，時間度也更長，整整五年，從化元年到化五年，王坤所有的非法易，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走私私鹽的流水、放高利貸的本息、賄賂員的明細，甚至連每一筆錢的去向、收錢人的簽字畫押，都附在賬冊後面。

之前他們只查到，這案子的主謀是順天府同知周顯，可這本暗賬里清清楚楚地寫着，周顯不過是個台前的棋子，真正在背後給王坤撐腰，拿最大頭好的，是順天府丞趙廉。

賬冊里記錄著，王坤每走私一船私鹽，要給趙廉三的乾，每放出去一百兩高利貸，要給趙廉二十兩的好費。甚至爛柯巷裡七個貨郎的失蹤案，每一次殺人滅口，都是趙廉親自下的令，周顯只是負責執行。更讓人目驚心的是，順天府三年來下的十七樁失蹤案、八樁人命案，全都是趙廉批的條子，讓順天府不予立案，下了事。

“順天府丞趙廉？” 張誠看着賬冊上的名字，倒吸一口涼氣，“他可是順天府的二把手，李府尹的心腹，也是萬貴妃的遠房外甥，難怪周顯敢這麼無法無天，原來背後是他在撐腰！”

墨卿的指尖劃過賬冊上趙廉的名字，眉頭皺起。他之前只以為，這是周顯和王坤的勾當，沒想到背後還藏着一個順天府丞。趙廉在順天府經營了十幾年，基極深，朝中關係盤錯節，比周顯難對付十倍不止。

他繼續往下翻，賬冊的最後幾頁，記錄著趙廉和王坤的信往來。就在三天前，趙廉還給王坤寫了一封信，讓他立刻理掉手裡所有的賬冊，把爛柯巷的痕迹全部抹掉，還說 “東廠尚公公有話，事若敗，唯死而己”。

“難怪王坤會突然失蹤，原來是趙廉提前給他通了消息。” 墨卿沉聲道，“我們拿到畫像，部署人手的時候，趙廉就己經知道了，先一步讓王坤跑了，還把賬冊撕了，想銷毀所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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