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的時候，窗外己經全黑了。

紗燈只點了一盞，暈被得很低，把寢殿照深深淺淺的暗金。趴在枕頭上，臉埋進錦緞里，意識從睡眠的深水裡一點一點浮上來，像一條終於探出水面的魚。上是酸的，腰是的。翻了個，把被子蹬到一邊，躺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

塵不在寢殿里。但聞到了粥的味道。不是國師府膳廳里那種緻的、用高湯吊出來的粥，是白米加水，小火慢熬，熬到米粒都化了，稠得能立住筷子。跟從前在茅草房裡給他熬的一模一樣。

踩着底鞋走進膳廳的時候，塵正把粥碗從食盒裡端出來。他換了家常的裳，月白的中，袖口寬鬆，出一截手腕。頭髮沒有束冠，只用一素的帶子鬆鬆系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他把粥碗放在面前，又推過來一碟腌蘿蔔、一碟拌了香油的菜心、一碟切得薄薄的醬牛。坐下來，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你熬的。”

塵在對面坐下。“嗯。”

又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都煮化了，跟熬出來的一模一樣。但他熬的粥比多了一點東西——米是用山泉水泡過的，煮出來的粥帶着一極淡的甘甜，要仔細嘗才能嘗出來。沒有問，他也沒有說。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着，中間隔着一桌冒着熱氣的飯菜。

喝了小半碗粥，把勺子擱下了。

“太了。”塵看着碗里剩下的粥。

“吃不下了。”

他沒有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牛，送到邊。看着那片牛。切得極薄，筋分明，醬均勻，邊緣帶着一線亮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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