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子軒帶來的這幫人，在院里轉了一上午。他們量了糧倉的長寬高，數了老鼠的只數，記了糧食的品種和價格，拍了老槐樹的照片，畫了院子的平面圖，還採訪了黃二叔、白三、胡姐、常三爺。黃二叔對着鏡頭吹了一通，說他的野如何如何好；白三笑眯眯地說“我就是個老婆子，沒啥好問的”；胡姐照着小鏡子，悠悠地說“你們拍我幹啥”；常三爺坐在門檻上，看了那記者一眼，記者一，不敢問了。

中午，白三做了一大桌子菜。灰子軒帶來的那些人坐在桌邊，拿着手機拍菜，拍完才吃。黃二叔的外甥端着碗，看着他們，小聲問黃二叔：“二舅，他們咋不首接吃？”黃二叔說：“城裡人講究，先拍後吃。”外甥不懂，但也沒再問。

吃完飯，灰子軒把灰五爺拉到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給他看一個PPT。上頭寫着——“灰記糧行城市連鎖計劃”。裡面分了幾個部分：市場分析、選址策略、運營模式、供應鏈管理、營銷方案、財務預測。麻麻的圖表和數據，看得灰五爺眼暈。

“五哥，您看，這是我們的計劃。先在省城開一家旗艦店，然後輻周邊，三年開到十家。”灰子軒指着屏幕，說得眉飛舞。

灰五爺捋捋鬍子，看了半天。“子軒，你這計劃好。但我的兵，去不了城裡。”

灰子軒愣了一下：“為啥？”

灰五爺說：“我的兵，在村裡待慣了。城裡車多人多，它們害怕。再說，城裡的老鼠不認它們，去了也是打架。”

灰子軒說：“五哥，我們可以招城裡的老鼠，您培訓。”

灰五爺搖搖頭。“城裡的老鼠，跟村裡的不一樣。它們野，不服管。訓好了也得幾年。我等不了那麼久。”

灰子軒還要說，灰五爺擺擺手。“子軒，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我的糧行，就這麼大。夠了。”

灰子軒沉默了。他合上電腦，看着灰五爺。“五哥，您真不想做大？”

灰五爺說：“想。但不是這麼個做法。我的糧行，靠的是我的兵。我的兵，靠的是這個院子，這個村子。換個地方，它們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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