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工農互助會，自李家坳那趟收了三十七戶鄉親，隊伍便又壯了些。張家莊、李家坳，還有周邊幾個小村子的佃農，都攥着鋤頭盼種麥，可翻遍糧鋪的囤子，再湊上互助會弟兄們省吃儉用攢的那點糧種，還差老大一截。這麥種要是缺着，來年開春便沒收，鄉親們又得啃樹皮、咽草，說不定又得去求郭老財那黑心肝，借他的驢打滾高利貸，重蹈王二柱的覆轍——咱不能讓這事落定。

天剛蒙蒙亮，氣凝在糧鋪門檻上，得硌腳。咱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着旱煙，煙袋鍋子的火星子，在涼颼颼的空氣里，忽明忽暗，映着咱臉上的愁雲。張亭蹲在咱旁側，手裡攥着祖父傳下的紫檀算盤，指尖在算盤珠子上輕輕撥弄，“噼啪”一聲，又一聲，沉得像砸在黃土地上：“阿房，咱盤算了一夜，糧鋪里的麥種，再添上互助會湊的，頂破天夠一半鄉親用，剩下的，咋弄？”

咱磕了磕煙袋鍋子，把煙灰磕在黃土地上，用腳碾得碎：“還能咋弄？咱去西安，尋鄭先生他們，地下黨的同志，說不定能幫咱尋些麥種。魏野疇先生去年在西安小麵館跟咱面時，說過他那兒有抗凍的麥種，是特意給咱陝北、關中佃農留的，能扛過冬天的寒，開春收就好。”

老周頭蹲在旁邊，捋着花白的鬍子：“阿房說得對，這十月種麥，麥種是，差一分都不。西安的同志，靠譜得很，去年咱藏資，全靠他們搭手，這次去，准能有法子。就是西安遠，路上不太平，胡連長的軍閥隊伍，到巡查，得心些，不敢大意。”

王老栓立馬站起，拍了拍上的黃土：“俺跟你一同去！俺年紀大，經的世事多，路上能幫你搭個手，盯梢看靜，萬一撞上軍閥兵，也能尋個法子應付，總比你們年輕人冒失強。”

月娥正蹲在灶房門口，補着咱的布裳，針腳得很，聽見這話，抬起頭：“阿房，你跟爹路上心，俺在家守着糧鋪，幫大哥管着互助會的賬目，盯着鄉親們先翻地，等你們把麥種拉回來，立馬就能種。俺給你們備些乾糧，烙些饃，再裝些涼麥粥，路上好吃，頂。”

三個夥計也都湊了過來。劉夥計：“掌柜的，俺跟你們一同去，俺力氣大，能幫着扛麥種，路上遇着啥況，俺也能搭把手，俺河北到陝西的道，避開軍閥巡查的路數，俺心裡有數。”

孫夥計立馬拍着脯：“俺嘞個親娘！俺也去！胡連長的兵，俺見一次恨一次，要是路上撞上，俺一鋤頭就敲暈他們，保管你們周全！俺還能幫着打聽消息，山東老鄉在西安不，說不定能搭上個手。”

王夥計：“中！俺就不去了，俺在家幫着張亭掌柜整理糧囤，修補裝麥種的布袋，再幫月娥嫂子給鄉親們講解翻地的法子，等着你們把麥種拉回來。你們路上心，要是布袋破了，俺提前好幾個，給你們帶上，結實得很。”

李老趕了過來：“阿房，你們放心去西安尋麥種，家裡有俺們盯着，互助會的鄉親們，俺會領着先翻地、整壟，不耽誤種麥的時辰。郭老財和孫二狗要是敢來搗，俺就讓弟兄們盯着，絕不讓他們得逞，定保糧鋪和鄉親們周全。”

李老媳婦跟在後，手裡拿着幾個剛納好的布鞋，遞了過來：“阿房，王大叔，你們路上磨腳，這幾雙布鞋，你們帶上，穿着舒坦，比草鞋強多了。俺在家幫着月娥，給大伙兒燒熱水、烙饃，等着你們回來。”

咱站起，拍了拍王老栓的肩膀：“好！那就俺、岳父、劉夥計、孫夥計，西個人去西安。大哥，家裡就託付給你了；月娥，照顧好自個兒，也盯好賬目，別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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