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馬小寶渾沾泥、滿頭大汗地衝進來，手裡攥着一封浸汗的信，高聲喊：“阿房哥，月娥嫂子，好消息！張樓兄弟從黃埔來信了！鄭先生帶話，魏野疇先生的聯絡會己聯絡兩百多戶佃農，下個月開工農代表大會，讓你好好準備！”

張阿房接過信，指尖微，小心翼翼挲着信紙。沈文湊過來，輕聲道：“阿房，我來念，一字一句，不落下。”他拆開信封，字跡潦草卻有力，帶着南方口音的關中話，緩緩漫開：

“二哥、大哥、二嫂，各位鄉親弟兄：俺在廣州一切安好，黃埔軍校籌備開學，孫中山先生主持，周恩來先生任政治部主任，親授課程，俺學得勤勉，絕不辜負大家期盼。聽聞二嫂生了大侄子，甚喜，給娃起小名‘壯壯’，盼他康健，長大共幹革命、護工農。”

“魏野疇先生在西安組工農聯絡會，于右任先生奔走西北，傳‘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之理念，令人振。王京岐先生回歐洲，任旅歐中共總支部主席，聯絡僑胞籌措資，不日運歸，支援互助會。”

“俺定好好學軍事、練本領，早日歸鄉，幫大家反抗地主軍閥，擴大互助會，讓弟兄們有地種、有飯吃。你們好生照料二嫂與大侄子，等俺回來，共抱團幹革命，守這咸塬！小弟：張樓，1924年4月，於廣州黃埔。”

念罷，弟兄們皆欣之，眼裡燃着世的亮。月娥握着賬本，輕聲道：“張樓這娃，沒白去黃埔，是個有出息的。”張亭笑道：“有周恩來先生教導，張樓定能大，等他回來，咱更有底氣了。”王老栓點頭：“張樓是張家的驕傲，繼鴻長大了，也要像他那樣，去黃埔學本領、幹革命。”

轉眼繼鴻滿月，張阿房與月娥商議，辦一場滿月酒，不圖排場，只聚工農弟兄，敘誼、添喜氣。消息傳開，弟兄們紛紛湊錢湊糧，你攜紅薯，我帶小米，他抱布，往來穿梭，院子里漫着世難得的暖意。

滿月的籌備，亦是一場工農同心的生產協作。灶房裡，張母、李嬸、趙桂英與周大娘圍着灶台忙碌，分工有序。李嬸蹲在灶前，添柴燒火，火苗舐着鍋底，映得臉頰通紅；張母則在案前面，布裹着麵糰，反覆，力道均勻，要做餅子與長壽麵；趙桂英剝着紅棗，去核切塊，放進小米粥里，熬得糯香甜；周大娘則清洗着紅薯，放進蒸籠，柴火的熱氣氤氳而上，很快便飄出紅薯的甜香。院外，山東弟兄們劈柴挑水，鐵柱爹揮着斧頭，斧頭起落間，柴火應聲斷裂，碼得整整齊齊；孫夥計則挑着水桶，往返於水井與灶房之間，水桶里的水滿滿當當，不灑一滴。河北的劉夥計帶着小順、丫蛋，在院子里擺桌子，木桌子得乾淨，擺上瓷碗碟；王二柱則將弟兄們送來的蛋、紅薯、小米一一歸類，清點妥當。河南的王夥計則帶着幾個年輕弟兄，在院角搭起簡易棚子，遮擋日，為弟兄們歇腳議事所用。沈文則趁着籌備間隙，繼續抄寫革命文章，將寫好的傳單疊好，分給前來幫忙的弟兄，一邊忙活一邊講解工農團結的道理，讓滿月的籌備，也了革命信念傳播的契機。整個院落里，勞作的聲響、說笑的聲音織，每一份忙碌，都是工農誼的寫照，每一次協作，都是革命希的凝聚。

滿月之日，天剛亮，弟兄們便陸續而至，禮雖朴，心意卻沉。李叔拎着飽滿的紅薯，笑道：“恭喜繼鴻滿月，這紅薯甜，給娃添喜。”張大爺捧着金燦燦的小米：“給月娥補子，熬粥最香。”周大哥攥着新麥：“新麥添喜，盼他往後守着土地，為工農辦事。”

山東弟兄們送來厚實布，鐵柱爹高聲道：“這是俺們山東弟兄湊錢買的，給娃做裳！跟王京岐先生在歐洲幫華人一樣，都是為了工農後代，為了好日子！”孫夥計遞上蛋：“給嫂子補子，盼繼鴻像張樓那樣，有擔當。”鐵柱舉着“繼鴻滿月”的糙紙，高聲道賀。

河北弟兄們亦不空手，布老虎、小棉襖、餅子、荷花荷包，件件都是心意。劉夥計道：“這布老虎辟邪，盼娃平安，像王京岐先生那樣有骨氣。”小順攥着溜石子，輕聲道：“盼小弟弟像小石頭哥哥那樣勇敢。”

河南的王夥計送來乎乎的小子，老周頭夫婦捧着厚被子，李老夫婦端着長壽麵，沈文帶來標註方言註解的革命文章，馬小寶則帶來工農代表大會的消息，樁樁件件，皆是牽挂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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