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從座上起，走到嬴政側，從奉常手中接過名單，依次唱名。

“驚，河東郡安邑縣人氏，上造爵。秦趙長平之戰，陷陣先登，斬首六級，中箭陣亡。後有父母二人。妻一人。子一人。賞——田百畝，宅一區，金五百，免其家徭役三代，蔭其子學。”

白髮蒼蒼的老夫婦相互攙扶着走上前，老淚縱橫。他們接過詔書和勳章，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老太太抱着那枚勳章，哭得說不出話來，老爺子用袖子着眼淚，對着嬴政和扶蘇深深鞠躬，一下，兩下，三下。

“衷，隴西郡狄道縣人氏，公乘爵。秦趙長平之戰，率部堅守陣地三日三夜，被十餘創，陣亡。後有妻一人。子二人。賞——田八十畝，宅一區，金四百，免其家徭役兩代，蔭其子學。”

那婦人牽着兩個孩子走上前，兩個孩子還小，不懂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父親不在了。婦人咬着，拚命忍着眼淚，但當接過勳章的那一刻，終於忍不住了，淚水奪眶而出。蹲下來，把勳章放在兩個孩子面前，聲音哽咽：“看，這是你爹的勳章。你爹是英雄。”

“由，上郡施縣人氏，大夫爵。秦趙長平之戰，運糧途中遇敵，力戰而死。後有母一人。妻一人。賞——田五十畝，宅一區，金三百，免其家徭役兩代。”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獨自走上前，的背已經駝了，走路巍巍，但不要侍攙扶，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台前。接過詔書和勳章，沒有哭，只是地攥着那枚勳章，哆嗦着，半晌才說出一句話：“由，你看到了嗎？大王給你發勳章了。”

扶蘇一個個地唱名，每一個名字，每一段事迹，每一份恤，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模糊，沒有含糊，每一條都擲地有聲，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階下旁觀的將士們，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他們中，有人曾與這些烈士並肩作戰，親眼看着同袍倒在自己面前，看着他們的流干，看着他們的眼睛閉上，看着他們的被抬走。有人上的傷，就是為了掩護這些烈士而留下的。他們的傷疤，和碑上的名字，是同一場戰爭的兩種結局。

此刻見秦王如此厚待烈士家屬，他們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那不是憤怒的火焰，是的。忠誠的。願意為之赴死的火焰。

這些將士着這些同袍的家人孤，心中滿是與激。他們太清楚了，戰場上生死無常，今日這些代領勳章的家屬，明日就可能是他們自己的親人。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下一場戰爭中活下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將來會不會也站在這裡，替自己領那枚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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