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有兩位將軍的唱誦，低沉而厚重。接着，文武百紛紛相和，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壯。隗狀蒼老的嗓音，王綰清朗的嗓音，李斯沉穩的嗓音，蒙武渾厚的嗓音——所有的聲音織在一起，匯一洪流。

廣場上的黔首。兩側的銳士，也齊齊開口，同唱此曲。老兵的嗓音沙啞而抖，婦人的嗓音清亮而哽咽，年的嗓音稚而堅定。所有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一條大河，從咸城奔涌而出，流向整個關中平原，流向整個大秦。

一時間，《秦風。無》的歌聲響徹咸城，穿雲霄，傳遍關中大地。天上的雲似乎都被這歌聲震散了，出湛藍的天空，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在紀念碑上，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同一時刻，大秦各郡縣的英靈碑前，同樣的歌聲響起。從咸到隴西，從蜀到河東，從南郡到北地，無數秦人同唱《無》，以同袍之誓告英魂，以同仇之心共赴一統山河。若有人能聽見這來自四面八方的歌聲，一定會被震撼——這不是一個人在唱，不是一群人在唱，是一個國家在唱。

扶蘇站在嬴政側，跟着眾人唱誦。他的聲音還帶着年的清脆，在渾厚的合唱中不太明顯，但他唱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他的目落在英靈碑上，落在那麻麻的名字上，心中百集。

他想起了安，想起了武，想起了固的父親，想起了趙叔的戰友，想起了那些他在巡視中見過的。聽過的。從未謀面卻彷彿相識的英魂。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沒有留下名字，沒有留下畫像，甚至沒有留下一句言。他們死在長平，死在邯鄲，死在宜，死在無數不知名的小山丘和河谷里。他們的骨被埋在萬人坑中，被雨水沖刷，被野狗啃噬，被歲月忘。

但從今天開始，他們不會再被忘了。他們有了一座碑，有了一座殿，有一個國家在每年的這一天為他們舉國同祭。他們的名字也許無人知曉，但他們的功績，將永載大秦史冊。

歌畢，廣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嬴政再次躬三拜，這一次拜得更深，更久。文武百。三軍將士。黔首百姓，亦齊齊躬，以最莊重的禮節，告英靈。數千人同時躬，像一片黑的麥浪在風中起伏，肅穆而壯觀。

扶蘇躬下去的時候，目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石板隙中長着幾株倔強的青草，在晨風中微微搖曳。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詩——“青山埋忠骨，何須馬革裹還。”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沒有馬革裹，甚至沒有一方墳墓。但他們有了一座碑，有了一座殿，有了千千萬萬秦人的銘記。

祭祀禮畢。

嬴政直起來，轉過，看向旁的扶蘇。晨穿最後一晨霧，灑在他的臉上，那張冷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和的芒。不是笑容，比笑容更深；不是欣，比欣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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