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岳在廣州待了三天。他住在醫院附近那家小旅館里，和我上次住的是同一家。房間不大，床單洗得發白，枕頭上有一洗的味道。老周——旅館老闆，還是穿着那件軍大，坐在門口嗑瓜子。他看到沈萬岳的時候，瓜子殼掉了一地。

“你……你不是……”老周的手在發抖。

“是我。”沈萬岳說，“好久不見。”

老周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低下頭，繼續嗑瓜子，但手一首在抖，瓜子殼嗑得稀碎。沈萬岳拄着拐杖，慢慢走上樓梯。我跟在他後面，看着他的背影，覺得他真的老了。上次來的時候，他還能自己上下樓，這次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口氣，再走下一步。

到了房間門口，他掏出鑰匙，了好幾次才進鎖孔。門開了，他走進去，坐在床邊，把拐杖靠在床頭柜上。

“你休息吧。”我說，“明天上午我來接你。”

“好。”

我轉要走，他住了我。

“陳默。”

“嗯。”

“你恨我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了。每次見面，他都要問一遍。好像不問就不踏實，好像問了就能從我的回答里找到一點原諒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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