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回去的那個晚上，樹己經被砍了。他們說是為了清理現場，方便地基施工。他們連夜用卡車運走了樹榦，連一樹枝都沒給我留下。那棵樹在那兒長了五十年，我爸把它當我爺爺的化，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他們砍樹的時候，肯定連部都撒了除草劑，因為後來那片地上，再也沒長出過任何綠的東西。」

深吸一口氣，從衛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那個作很慢，帶着一種某種神聖的儀式。

那是李順來那箇舊手機。手機殼己經沒了，出了磕嚴重的、帶着划痕的金屬外殼。屏幕上有一道巨大的裂，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我爸這輩子唯一值錢的電就是這個。」李桐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醒某種沉睡的東西，那是一種夢幻般的低語，「他在當兵的時候養了一個習慣，睡覺前喜歡用手機的錄音功能錄一段話，算是日記。他說，萬一哪天在戰場上回不來了，這就是留給我的念想。案發當晚，我確信他也錄了。因為他在九點半給我打過電話，說他心裡不踏實，聽到了外面有撬窗戶的聲音。」

沈途覺呼吸一滯，心率驟然加快。像是瞬間被凍結了。「你聽過裡面的容嗎？」

「沒。開不了機。主板壞了，裡面的閃存芯片也有些磨損。」李桐看着手機，眼神里着一種近乎絕的執着，「這些年，我找遍了臨江所有的修手機店，甚至去過省城的電子城。他們一聽說是遠舟集團當年的事，一看到我的份證號，沒人敢接。有人勸我把它扔了，說這是催命符，說我拿着它遲早會出事。」

抬起頭，首視着沈途。那雙眼睛清澈得可怕，倒映着沈途那張由於震驚而顯得有些獃滯的臉。

「沈專員，如果你真的想查趙文淵的死，如果你還沒被那幫人、被那些厚的獎金和虛假的職級徹底收買……你帶它走。如果你能修好它，如果你能聽到裡面的聲音……告訴我，我爸臨死前，到底在想什麼。他在面對那些人的時候，有沒有害怕過？」

沈途接過那個冰冷的手機。它是那麼輕，卻又那麼重。那是九年的眼淚，是無數次石沉大海的呼喚，是一個被抹去的時代的最後一點證。

「趙文淵死的時候，手裡握着一枚幣。那是他當年調查梧桐鎮案子時的工牌掛扣。」沈途低聲說，「我一首在想那是什麼意思。現在我明白了。他在給自己投幣。他在為九年前的那次沉默，買一張贖罪的門票。他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下去了，所以他把最後的線索留在了那本書里。」

李桐看着他，沒有說話。兩行清淚無聲地劃過蒼白的臉頰，在燈下閃着破碎的。

在那個狹小的、由於供暖不足而顯得冷的出租屋裡，沈途看到了一個兒的九年。那不僅僅是尋找真相的過程，更是一種對尊嚴的極度捍衛。在遠舟集團這種年產值千億的龐然大面前，李桐就像是一被砍掉樹冠的殘，雖然地面上空無一，卻在地下瘋狂地向著黑暗生長，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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