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簽約日

簽約儀式定在周五下午三點，在深城市政府的會議大廳。林建國提前三天告訴林默這個消息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你來參加。”他說，“不用做什麼，站在我旁邊就行。”林默看着他的父親，從那雙布滿的眼睛里讀出了沒有說出口的話——“你是林氏集團的繼承人。有些場面，你遲早要面對。”他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周五上午，林建國派人送來了一套西裝。深藍的，剪裁合，面料，口袋裡綉着林默名字的寫。林默站在鏡子前，看着鏡子里穿着西裝的自己，忽然覺得陌生。他想起秀知院的校服，深藍的西裝外套、白襯衫、深紅領帶。他想起西宮輝夜站在他面前，穿着校服，頭髮紮低馬尾，說“因為你在樓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下去。

下午兩點半，林建國派來的車準時停在樓下。林默坐進車裡，過車窗看着深城的街道。很好，天空是淺藍的，有幾朵白雲，像被風吹散的棉絮。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市政府門口。大樓很高，灰的，門口有幾巨大的石柱，像一座古老的宮殿。台階上鋪着紅地毯，兩邊站着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每個人的耳朵上都戴着耳麥，表嚴肅得像隨時會撲出去的獵犬。

林建國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深黑的西裝，頭髮梳得一不苟。他看起來比前幾天神了一些，但林默能看到他眼睛下面的青，能覺到他肩膀的僵。他走過來，幫林默整理了一下領帶。“張嗎？”他問。“還好。”“不用張。你就站在我旁邊，什麼都不用說。”林默點了點頭。林建國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走吧。”

會議大廳很大，能容納幾百人。主席台在正前方，鋪着深藍的桌布，上面放着名牌、麥克風、礦泉水。台下是一排排的椅子，己經坐滿了人——有政府員、有企業代表、有記者。攝像機在最後排架着，紅的指示燈亮着，鏡頭對準主席台。林默跟着林建國走到前排，坐在寫着他名字的座位上。他坐下來，看着周圍的人。有人在低聲談，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看手機。空氣里有一種繃的東西，像弓弦被慢慢拉。

三點整，簽約儀式開始了。主持人走上主席台，念了一段開場白，然後請政府領導致辭。領導走上台，講了幾分鐘，容大概是“芯片產業是國家戰略”、“林氏集團是行業的領軍企業”、“這次合作將推中國芯片產業的發展”。林默聽着，注意力卻不在這些話上。他在看周圍的人。他的目掃過台下的人群——政府員、企業代表、記者——然後停在了最後一排。那裡坐着一個人，穿着深藍的夾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得很低。

林默的心跳加速了。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他能覺到那個人的目。不是好奇，不是偶然，而是專註的、有目的的、像獵人盯着獵一樣的目。和他被跟蹤那天覺到的一模一樣。他想起系統給他的特殊技能“共理解”——不是讀心，但能知他人的緒狀態。他閉上眼睛，了一下。不是恐懼，不是張，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冷靜的緒。那個人不是在害怕被發現，而是在等待。等待什麼？

他睜開眼睛，看着那個人。那個人也看着他。隔着整個會議大廳，看不清表，但林默能覺到那個人在笑。不是善意的笑，而是一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

林建國的致辭結束了。主持人宣布：“下面，請林氏集團董事長林建國先生與市政府代表簽署合作協議。”掌聲響起。林建國站起來，走上主席台，坐在寫着他名字的位置上。市政府代表也走上主席台，坐在他對面。兩人拿起筆，在文件上簽字。攝像機在拍，閃燈在閃，掌聲在響。

然後，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會議大廳，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里格外清晰。所有人轉過頭去看他——一個穿着灰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發亮，臉上帶着一種“我來晚了但我很抱歉”的笑容。他後跟着兩個人，一個拿着公文包，一個拿着相機。林建國的筆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那個人，表從平靜變了凝重，從凝重變了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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