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西暖閣。

此雖非王府正殿，卻布置得格外雅緻溫暖。地上鋪着厚厚的西域絨毯，驅散了深秋的寒意；鎏金銅香爐里燃着寧神的安息香，煙氣裊裊，和了線；窗欞糊着嶄新的明紙，隔絕了外界可能的風聲鶴唳。

阿娜爾被蘇雲裳親自安置在一張鋪着錦褥的湘妃榻上。上己經劃破的宮裝早己換下，穿上了蘇雲裳命人帶來的寢。侍小心翼翼地用溫水為拭臉上、手上的污和塵土，又輕手輕腳地理了肩上和掌心的細小傷口，敷上清涼的藥膏。

整個過程，阿娜爾都異常安靜，只是睜着一雙冰藍的大眼睛，追隨着蘇雲裳的影。那眼神里，殘留着驚悸，更多的是全然的依賴，彷彿初生雛鳥認定了唯一的庇護。

蘇雲裳自己也並未痊癒，忙了這一陣，額角己滲出細的虛汗，臉更顯蒼白。但堅持守在榻邊，親自接過侍遞來的安神湯，試了試溫度，才用小銀勺一點點喂到阿娜爾邊。

“來，喝一點，定定神，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蘇雲裳的聲音輕得像羽拂過心尖。

阿娜爾順從地張開，溫熱的湯藥，帶着淡淡的甘甜和草藥氣息。看着蘇雲裳低垂的、溫專註的眉眼，看着因為疲憊和擔憂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着小心翼翼吹涼湯藥的作……一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記憶深，一個早己模糊卻無比溫暖的影，與眼前的影緩緩重疊。

那是的母妃，在很小的時候，也曾在生病或驚時，這樣徹夜不眠地守着，用同樣溫的聲音哄喝葯，用同樣溫暖的懷抱驅散的恐懼。母妃早逝，那份慈與安全，也隨之埋葬在草原的風沙里。那些年來，父汗寵，卻更看重的價值；兄長們敬畏，卻隔着權力的距離；族人們尊敬，卻仰的環。己經很久很久，沒有會過這種純粹、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只源於本能的呵護與溫了。

“嗚……”一聲抑的嗚咽從間溢出，阿娜爾再也忍不住，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砸進葯碗里。猛地出雙臂，抱住了蘇雲裳的腰，將臉深深埋進散發著淡淡葯香和溫暖的懷裡。

“雲裳姐姐……今晚別走了，你陪着我睡好不好……”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聲音含糊，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戎狄語的腔調，雙臂收得的，彷彿一鬆手，這唯一的溫暖和安全就會消失。

蘇雲裳被這突如其來的、全然的依賴和脆弱擊中，心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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