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的餘威還在耳里震，像有無數只蜂子在嗡嗡撞。

營地外圍的硝煙尚未散盡，帶着焦糊味的風卷着沙粒撲進來，落在臉上生疼。小六蹲在空地上，費勁地支起三口大鍋，柴火噼啪燃着，鍋里的清水漸漸冒起熱氣，他把一捆麻布扔進鍋里，白汽瞬間騰起來，模糊了半張臉。

柳生新左衛門靠在椰子樹榦上，渾的骨頭像散了架。

耳鳴得厲害，不是炮聲留下的迴響，是那種從顱腔深鑽出來的鈍響，一下一下，敲得他頭暈目眩。口發悶，像是被人用重碾過，每呼吸一次都帶着的疼——他說不清是震傷，還是出，只覺得那悶痛順着嚨往上涌，帶着點鐵鏽味。

右臂更是廢了似的，又酸又麻，抬到一半就下去，搐着疼。剛才炮轟時他死死攥着炮架，後坐力震得他虎口開裂，現在指尖還在發麻，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

這是他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那些拿着鋸齒劍的敵人，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黑曜石磨的刃片在下閃着寒，那是中洲才有的馬誇威特戰，怎麼會出現在瓜達爾卡納爾島？炮聲響起時，他看着那些人影在硝煙里倒下，看着濺在沙灘上，忽然就明白了——這島上的廝殺，比日本的戰國戰，更原始，更野蠻，也更不留餘地。

“柳生殿！”

糲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恍惚。疤臉葡萄牙人揪着一個五花大綁的戰士走了進來，那戰士大上纏着破布，把布浸了，一瘸一拐地被拖着，臉上卻沒什麼懼，只有一種兇狠的倔強。

“抓了個活口。”疤臉把人往地上一扔，戰士悶哼一聲，卻是沒彎腰，“你學他們的鳥語快，還是你問吧。”

柳生撐着樹榦，慢慢直起。耳鳴似乎更甚了，他皺了皺眉，蹲下，目落在那戰士流的大上——鐵炮的鉛彈過，傷口猙獰，卻沒傷到骨頭，算是萬幸。

他深吸一口氣，下口的悶痛，用剛從ku那裡學來的幾個零散詞彙，混着自己僅會的幾句現代馬來語，一字一頓地問：“為什麼……攻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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