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在無聲流淌。戰鬥，遠未結束。但有些東西，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堅定。

擊敗“獵犬”後的第三天，鋼鏰鎮籠罩在一種微妙的氛圍里。礦場的鑽機聲比以往更集，圍牆上的巡邏隊接頻率悄然增加，連鎮民們搬運建材時的號子聲都帶着一憋着勁的鏗鏘。勝利的喜悅還殘留在空氣里，但一種無形的力，像廢土上空永遠散不去的輻塵，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畢雲濤剛在新建的、還散發著木頭和石灰味兒的“鎮長辦公室”里，跟錢胖子為了下一批採購清單是優先買強化水泥還是多搞幾台柴油發電機吵得口乾舌燥，最後各退一步，用猜拳決定（錢胖子輸了，胖臉垮了半天）。他端起那個印着“先進工作者”、搪瓷磕掉好幾塊的舊茶缸，想灌一口己經涼的苦茶沫子水，腰間的通訊就突兀地劇烈震起來，是老周的專用頻段，但傳來的第一句話就讓畢雲濤的手頓在了半空。

“小畢，全球排名更新了。你的，第347位。”老周的聲音過有些失真的電流傳來，沒了往常那種慢條斯理分析報的從容，反而着一子被砂紙打磨過的糲和迫。

畢雲濤放下茶缸，搪瓷底磕在糙的木桌面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嗯，系統提示看到了。”他語氣平靜。那個“347”的猩紅數字，從昨天起就像個烙印，時不時在他視野邊緣跳一下，提醒着他所的位置。

“看到數字沒用，”老周的聲音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無形之竊聽，“你得明白這個數字，尤其對你這種剛贏了一場的‘新鮮貨’，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什麼？”畢雲濤順着問，目掃過窗外——幾個半大孩子正追着一隻變異蜥蜴跑過鎮子新鋪的砂石路，笑聲尖銳；更遠，鐵蛋龐大的影正蹲在礦場口，像個沉默的守護神，幾個工人扛着工從它邊走過，神如常。這片他親手搭建起來的、初規模的安穩，在某個龐大的評價系里，到底被標了個什麼價？

“意味着，”老周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鐵板上，“在那些排名爬得比你高、卡在瓶頸急需‘營養’的，或者乾脆就喜歡挑柿子的‘獵人’眼裡，你和你的鋼鏰鎮，就是一塊剛出爐、油鋥亮、還自帶挖礦流水線的上等膘。有穩定產出的富礦，有初雛形的喪武裝，有兩百多號能幹活也能當盾的活人，還有……”他頓了頓，“還有你那幾隻特別扎眼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喪。這些報，在玩家圈子裡不是秘，系統會公開基礎信息，稍微有點渠道的人，想清你的底細，不難。你現在就像抱着金磚在鬧市走的三歲孩子，排名，就是掛在脖子上的價簽。”

通訊里只剩下滋滋的電流噪音，混着畢雲濤自己逐漸沉重的呼吸。？價簽？他這三個多月，多次在生死線上打滾，多次咬着牙把絕咽下去，帶着一幫更絕的人和一群懵懂的喪，一磚一瓦壘起來的這點家業，在更高維度的“玩家”看來，就只是一串可以評估、可以掠奪的數字和資源？一混雜着怒意、荒誕和冰冷現實的寒意，順着脊椎慢慢爬上來。

“來就來吧。”沉默了幾秒，畢雲濤的聲音響起，出乎意料的平穩，甚至帶着點麻木後的淡然。怕？怎麼會不怕。怕下一個對手是Lv8、Lv9的怪，怕辛苦建起的鎮子一夜之間化為廢墟，怕鐵蛋、鋼鏰它們被打碎，怕錢胖子、妹妹、還有那些信任他、跟着他混口飯吃的鎮民們慘死。但怕，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緒，尤其在廢土，尤其當你沒有退路的時候。

老周在那邊似乎短促地吸了口氣，像是沒想到他這麼平靜：“你就不怕？排名前三百的那些傢伙，手段花樣比你對付過的毒蛇、獵犬多得多，也髒得多。下毒，策反，製造天災人禍，從現實世界施，甚至聯合其他玩家一起施……有時候，本不用打破你的牆，就能讓你部崩潰，自己把資源拱手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