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陳逸飛又一次登上了開往上海的列車。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去的。林曉雅跟他一起。請了三天假，說是要去上海看一個親戚，但實際上是想去看看陳逸飛說的那個“證券易所”。從來沒有去過上海，對那座城市的印象只停留在電視和報紙上。高樓大廈，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人洶湧——這些畫面在腦子裡拼湊一幅模糊的、不真實的圖景，像一張曝過度的照片。

火車上，坐在靠窗的位置，陳逸飛坐在旁邊。穿着一件白的連，圍着那條紅的圍巾，頭髮紮馬尾，用那的皮筋扎着。的眼睛一首盯着窗外，看着那些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像一個小孩子第一次出遠門，對什麼都好奇，對什麼都新鮮。偶爾經過一個小站，會轉過頭來看一眼站台上的旅客，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你以前去過上海嗎？”陳逸飛問。

“沒有。”林曉雅搖了搖頭，“這是第一次。”

“張嗎？”

“有一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你呢？你第一次去上海的時候，張嗎？”

“張。”陳逸飛說，“比你張多了。”

“你還會張？”林曉雅看着他，眼神里有種“你也會張”的驚訝，“我以為你什麼都不怕。”

“我不是什麼都不怕。”陳逸飛靠在椅背上，看着車廂頂上的日燈管，“我怕的東西多了。我怕虧錢，怕失敗，怕辜負家人的期，怕自己不夠好。”

林曉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我也是。”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火車咣當咣當地開着，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了鄉村，又從鄉村變了田野。八月的田野是一片綠的海洋，稻子己經穗了，沉甸甸的穗子在風中搖擺，像一層層綠的波浪。遠的村莊升起了炊煙，裊裊的，在暮中顯得格外溫。幾隻鳥從田野上飛過，撲棱着翅膀，往遠的樹林里飛去，很快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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