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站在岩壁下面，仰頭看着頂端。六十米，他爬上去又下來了。他的手在流，指甲斷了兩，膝蓋上的皮磨破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後面的人陸續上場。有人爬到三十米就掉了下來——不是摔下來，是下來，手抓不住，腳也蹬不住，整個人着岩壁了下去，服磨破了，皮也磨破了。陳隊長看了他一眼，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個數字。“零三號，淘汰。”有人爬到五十米，不敢往上爬了，掛在岩壁上，上不去也下不來。陳隊長用繩索把他放下來，他站在地上，在抖，手在抖，臉白得像紙。“零七號，淘汰。”最後，十二個人，合格的是七個。加上之前的十五個，現在一共二十二個。

下午，科目是繩索技。不是攀岩，是攀岩之後的應用——用繩索過河、用繩索爬坡、用繩索吊運資。每個人需要在一條三十米寬的河上，用繩索搭建一個簡易的溜索，把自己從河的一側到另一側。時間限制：十五分鐘。超時的，淘汰。繩索沒繫的，淘汰。掉進水裡的，淘汰。

林鋒站在河邊，看着對岸。河水很急，水聲很大。他選了一棵壯的大樹，把繩索的一端系在樹榦上，打了兩個八字結，一個防結。然後他游到對岸，把繩索的另一端系在另一棵大樹上，同樣打了兩個八字結，一個防結。他拉了拉繩索，確認繫了。然後他把掛在繩索上，把安全帶扣在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鬆開了手。

在繩索上，發出吱吱吱的聲響。他的懸在河面上方，下面是湍急的河水。風從耳邊吹過，涼涼的。他用腳蹬了一下繩索，加快了速度。幾秒鐘後，他到達了對岸。他解開安全帶，把從繩索上取下來，然後轉看着河面。用時八分鐘，合格。

陳隊長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個數字，沒有說合格，因為合格是默認的。不合格他才會說出來。

晚上，林鋒一個人坐在宿舍里。他把刀從刀鞘里拔出來，在燈下看着刀刃。刀刃上有很多細小的缺口，是今天在岩壁上鑿出來的。他用磨刀石把缺口磨平，然後用布了，塗了一層薄薄的槍油。刀鞘的卡扣也鬆了，他用鉗子了，卡。

他把刀回刀鞘，放在枕頭旁邊。然後他把那枚勳章從背包里拿出來，放在手心裡。銅質的表面在燈下泛着暗金的。那些古篆字的紋路清晰得像剛刻上去的。他用拇指了那些紋路，着它們凹凸不平的。

他在想周遠山。那個特戰大隊狙擊手第一名，那個比韓嘯更強的人。他也在想韓嘯——那個在狙擊上贏了他一環的老兵，那個說“你不是瘋子，你是怪”的人。他們都在特戰大隊，都在等着他。不是等他去挑戰，是等他回去。回去之後，他會有新的對手，新的目標，新的高度。他不需要現在就追上他們，他只需要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他把勳章塞回背包，關了燈。窗外的月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塊白的手帕。他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沒有裂，只有一圈圈的木紋。他看着那些木紋，看着它們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他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然後把手回來，放在口。

明天，還有新的科目。他不知道是什麼，但他不怕。因為他己經學會了在深潭裡憋氣，在岩壁上鑿點，在繩索上行。這些都是技能，技能是可以練的。而練，是他最擅長的事。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