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草原的早晨是舒服。

空氣里那子涼意，清冽冽的，帶着草葉子被夜浸後散發出的、淡淡的青氣息。

東邊天腳剛泛起一點蟹殼青，星星還稀稀朗朗地掛着，幾顆亮的，像是不甘心就這麼去。

遠近的草場都還籠在一層薄薄的、灰白的輕嵐里，草尖上的水珠子，一顆一顆，飽滿得很，映着那點微，亮晶晶的。遠的河水面上，也浮着一層若有若無的白氣，安靜得很。

偶爾有一兩聲不知什麼鳥的啁啾，從霧氣深傳過來，也顯得黏滯而遙遠。

西下里靜得能聽見水從草葉上落、滴進泥土裡那極輕微的“嗒”聲。這寂靜有分量，厚墩墩地在草原上，卻也乾淨，清爽，讓人覺得心裡頭那些個蕪雜的念頭，都被這空氣給滌盪過一遍了。

阿斯楞從蒙古包里出來的時候，天還沒大亮。他先是繞着自家那兩座氈房走了一圈，把那幾繃著防風繩的橛子挨個兒踢了踢，看昨晚的風有沒有把它們搖松。隨後便踱到馬廄那邊。

哈日聽見靜，從草料堆里抬起腦袋，懶洋洋地甩了兩下尾，又趴下了。那頭大黑狗倒是警醒，站起，抖了抖皮，無聲地跟在他腳後。

馬廄里的幾匹馬聽見悉的腳步聲，紛紛從食槽邊抬起頭，噴幾個響鼻，算是打了招呼。

阿斯楞順手拿起靠在木柱上的長柄糞叉，開始清理昨夜積下的馬糞。他的作不不慢，叉起，轉，揚進旁邊的獨車裡，每一下都落得准，使得上勁，卻又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那糞叉在他手裡，輕巧得像是他手臂的延。叉完了，他又從草垛上扯下幾捆鍘好的青乾草，均勻地撒進食槽里。馬兒們立刻埋頭吃起來，咀嚼聲“咯吱咯吱”的，聽着就讓人踏實。

收拾完馬廄，他首起腰，準備去草料棚卸草料。一抬眼，瞧見東邊小樹林子邊上，有個人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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