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離開陵，沿着來時的柏油路往回開了一段，在一個岔路口轉向西北。

窗外的景漸漸變了。整齊的草場被更野、起伏更大的丘陵取代，路也窄了些，但還算平整。

天際線上，一抹晚霞將雲層燒金紅與絳紫織的瑰麗錦緞，又漸漸沉鐵灰的暮靄之中。

過了路邊一個寫着“烏爾都嘎查”的小村子，幾排紅磚房孤零零地蹲在路邊，窗台上曬着乾酪，幾隻半大的狗追着車吠了幾聲，又興味索然地停下。包貴的陸巡在前頭帶路，下了公路，駛上一條更窄的、夾在兩道緩坡之間的小路。

說是路，其實更像是草場上被車反覆碾後形的印記。

路顛簸起來，車軋過碎石和車轍，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兩側的坡不高，線條圓潤，像趴伏在地平線上的巨脊背。

草更高，也更了，在風裡盪起一層層深淺不一的波浪，從近的深綠向遠方的黛青過渡，偶爾有幾叢芨芨草倔強地立在坡頂，在風中搖晃着白茫茫的穗子。一兩棵孤零零的樹，被夕拉出長長的、歪斜的影子。

開了不到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土路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兩條清淺的河水在這裡匯，清亮亮的水從遠山丘腳下蜿蜒而來，水因着天與河床的底，一條泛着金紅，一條閃着幽藍，蜿蜒着、糾纏着，撞在一起，在不遠的草甸子上畫出和的曲線，然後一起沒更遠的、暮漸濃的草海。

河畔水草，綠得發黑，沒過腳踝。間或開着些不出名字的野花，紫的、黃的、白的，星星點點。

再往前，地勢略高的緩坡上，一片疏朗的白樺林在晚風裡輕輕搖曳，樹葉背面泛出銀白的。

就在那樹林的邊緣，幾座蒙古包靜靜地卧在草坡上，像大地隨意放置的幾顆溫潤的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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