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彼岸圖書館彈回後，陸沉和蕭維舟沒有立刻摘下頭盔。不是不想，是不能。量子幽靈追了出來。

它們穿過那堵弦環牆，穿過夸克隧道，穿過門，湧進了意識潛航儀的共振通道。在微觀世界里，它們只是半明的人形廓；但在意識層面，它們是實實在在的威脅——每靠近一步，陸沉就覺自己的記憶在被什麼東西舐，像舌頭過皮，冰冷，。

“它們在讀取你的記憶。”姜心禪的聲音從遠傳來，通過禪定共振在他意識中迴響，“不要抗拒。讓它們讀。讀完了，它們就走了。”

陸沉試着放鬆。那些冰冷的舌頭過他的年、年、青年——第一次看到對撞機數據時的興，第一次發現門時的恐懼，第一次死在門空間時的絕。它們過每一道傷疤，每一個秘，每一次不為人知的抖。

然後它們退開了。

不是離開，是讓開。它們的後站着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個由無數記憶碎片拼湊的形——顧維庸的臉，葉青璃的形，姜心禪的聲音，蕭維舟的走路姿勢。它站在那裡，像一面破碎的鏡子，每一塊碎片都反着不同人的臉。

“我是天序。”它的聲音是所有聲音的疊加，男老，喜怒哀樂，“你們在彼岸看到的東西，只是我的影子。真正的我，在你們心裡。”

陸沉的意識沒有後退。他站在那個人形面前，手腕上的紅繩微微發熱。

“你不是天序。天序是代碼。你是被忘的記憶。你只是借用天序的形象。”

人形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碎裂了，碎片化作無數點，消散在微觀世界的黑暗中。量子幽靈們也紛紛退去，像退的海水，無聲無息。

“陸沉，”蕭維舟的聲音在抖，“你的意識在流。”

陸沉低頭看着自己——如果意識有的話。他的口有一道裂痕，裂痕中湧出，不是金的，是紅的。他的記憶在被量子幽靈讀取時，留下了一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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