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日，早上六點西十五分。

濱海長途汽車站。

這個年代的汽車站不像後來那樣有空調候車大廳和電子顯示屏——那些東西要再等十年才會出現在濱海。現在的汽車站就是一個灰撲撲的水泥院子，三面圍牆一面鐵柵欄大門,圍牆上刷着褪的“安全第一、遵章守紀”八個大字,字歪歪扭扭的,明顯是找人用排刷手寫的。院子中央停了七八輛客運大,有幾輛看起來己經很舊了——車上的白漆裂了殼紋,轂上掛着沒洗掉的泥。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味、方便麵味和旅客們上混合的各種洗香味。

售票窗口排着十幾個人的隊。窗口上方掛着用筆寫的班次表——“濱海→臨江 07:00 票價58元 中途停靠：白沙鎮、三河鎮、青縣”。

楊太後全程跟着蘇北辰,左手拎着一個紅塑料袋——裡面裝了西個茶葉蛋，凌晨五點起來煮的,每一個都在蛋殼上敲了裂痕好味；兩個白面饅頭，昨天蒸的,楊太後覺得外面賣的饅頭不幹凈；一袋涪陵產的榨菜，蘇北辰從小吃；一雙匯火腸和一瓶550毫升的礦泉水。

把塑料袋遞給蘇北辰的時候說的是“路上了吃”，但眼眶己經紅了一圈——雖然會堅決否認這一點。

蘇建國站在旁邊,穿着他那件灰短袖襯衫和一條深藍的西,雙手在兜里,看起來像是來送一個不太相關的人——表平靜,目遙遠,彷彿在思考什麼深刻的哲學命題,比如“午飯吃什麼”。但蘇北辰注意到一個細節——他今天出門前換了一雙皮鞋,還把頭髮用水沾梳整齊了。蘇建國用他的方式表達着重視:不說話,但穿得面。

蘇晴也來了。昨夜幾乎沒怎麼睡——先是興得睡不着,後來又捨不得堂哥要走,在客廳的地鋪上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現在頂着兩個歪七扭八的丸子頭站在蘇北辰旁邊,眼睛下面掛着兩團淡淡的黑眼圈,但神頭依然十足。

“哥！到了給我發短信！我的號碼你存了沒有！”蘇晴拉着蘇北辰的袖子使勁晃,“記得幫我帶臨江的鴨湯！”

“你一個在濱海待一周就要走的人,惦記什麼鴨湯。”

“就要吃！清漪姐說好吃！——還有,你到了學校要好好學習！不要——”

“你比我媽話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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