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了，毒辣辣地曬着香積寺這片屠場。

打了快一整天，人都快打廢了。朔方軍陌刀隊那堵牆早就不陣了，稀稀拉拉的，全靠一口氣和郭子儀那面白髮認旗撐着。

陌刀手揮刀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好多人的刀就是拖在泥里，靠着慣往前蹭。叛軍那邊也差不多，重甲步兵死了一層又一層，後面補上來的連像樣的鎧甲都沒有了，拿削尖的木就敢往前頂。

戰場的節奏慢了下來，不是不想快，是實在沒力氣了。雙方都像兩個疲力竭的摔跤手，渾是還死死揪着對方，誰也不敢先鬆手，一松就得被按在地上捶死。

郭子儀在土坡上，乾裂得起了皮。他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前面那片僵持的戰線，眼裡最後一點猶豫也燒乾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陌刀隊真要拼了，那時候就算贏了，朔方軍也廢了。

他招來傳令兵，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發信號給移地健。讓他……！”

令旗揮舞，急促的號角聲用一種特殊的節奏響了起來，穿沉悶的戰場噪音傳向南方。

香積寺南邊靠近灃水的那片區域，這會兒其實安靜的。

跟正面那絞機比，這兒簡首像另一個世界。叛軍在這兒布置的人馬本來就相對些，打了大半天，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過去了，後方的營寨顯得有些鬆散，巡邏的士卒也疲憊不堪，躲在涼打盹。

誰也沒留意到，在更南邊那片蘆葦叢和河灘地後面早就藏了一群人。

移地健趴在一乾涸的河里，裡嚼着一草，眼睛死死盯着北面叛軍的後背。他邊是八千多回紇騎，人馬都憋了大半天了，戰馬焦躁地刨着蹄子，騎士們挲着彎刀的刀柄，眼睛里的像狼。

從早上天沒亮，他們就被郭子儀秘派到這裡一首埋伏着。郭子儀答應他們，只要從背後給叛軍來一下狠的，破了香積寺，此戰繳獲他們回紇人可以優先挑三。移地健覺得這買賣划算，比在正面跟陌刀隊一起傻乎乎地扛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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