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草原的夜風溫地吹過。馬頭琴的琴聲纏綿而深，篝火晚會上的歌聲漸漸低了下去。三十六部的首領們喝醉了，三三兩兩躺在草地上，鼾聲如雷。

甄宓的氈帳中，琴聲卻還在繼續。彈了一遍又一遍《神引》，指法越來越純，越來越投。蔡琰在信中說的“中帶剛”，終於領悟了——右手撥弦時多加了一分勁力，琴音便從中出一崢嶸。綠蘿端着一碗熱羊走進來，輕輕放在矮几邊，看着家主子的側臉，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悄悄退了出去。月從帳頂的天窗灑下來，落在甄宓素白的裾上，落在撥琴弦的纖纖玉指上，落在眼角一抹極淡的水上。

三日後，王庭校場。

五萬草原鐵騎列陣以待。這是拓跋宏從三十六部中挑細選出來的銳——不是部落聯軍那種鬆鬆垮垮的烏合之眾，而是按照韓建的要求，每十人設十夫長，每百人設百夫長，每千人設千夫長，層層節制，令行止。五萬人分為五個萬人隊，分別由阿古拉、圖、穆倫，以及另外兩員拓跋部的老將統領。馬超擔任全軍騎督，統率五萬鐵騎的衝鋒調度。太史慈不在，東萊弓騎暫歸馬超節制，這五十名弓騎對這位銀甲白馬的年輕將軍心悅誠服——草原上那九箭連珠的神，早己傳遍了全軍。

韓建騎在棗紅馬上，一玄甲，腰懸赤焰彎刀，側是拓跋月。新婚燕爾，本可以留在王庭，但執意要隨軍南下。“我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先鋒。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韓建拗不過，只得應允。拓跋月騎在照夜玉獅子上，火紅披風獵獵，腰間懸着那柄銀鞘彎刀，英姿颯爽，完全看不出三日前還是房花燭的新娘子。

甄宓也隨軍南下。換了一便於騎行的素雅騎裝，面覆輕紗，十二名神舞姬隨其後。韓建本想讓們留在王庭，待雲州戰事平息後再接們回去。但甄宓只說了一句話：“蔡大家在清河縣等妾。妾答應了主公，要與蔡大家合奏《神引》。”韓建便不再勸了。

拓跋宏親自送出五十里。臨別時，他握着韓建的手，虎目微紅。

“妹夫，草原給你了。五萬兒郎，也給你了。打完仗，把他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韓建拍了拍他的手背。“二哥放心。等雲州平定，我親自回來，跟你喝三天三夜。”

拓跋宏哈哈大笑，用力抱了抱韓建，又抱了抱妹妹。拓跋月罕見地沒有嫌二哥麻，安安靜靜地讓他抱了一會兒，然後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二哥，你也該給我找個嫂子了。”

拓跋宏老臉一紅，鬆開了。在三十六部首領的鬨笑聲中，這位統一了草原的雄主，像個被妹妹破心事的頭小子，手足無措地撓了撓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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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二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