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斷中軍大纛，第二箭己在弦上。

司馬錯捂着脖頸，鮮從他的指間湧出，將他花白的鬍鬚染了暗紅。三百步外一箭斷帥旗，這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他征戰西十年，見過無數神箭手，西秦軍中就有能百步穿楊的手，但三百步——那是神話，是演義話本里才有的距離。可那面轟然倒下的帥旗告訴他，這不是神話。那個站在隴西關城樓上的老將，是真的能要他的命。

“盾！”司馬錯嘶聲厲吼。

親衛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舉起大盾，在他前築起一道盾牆。然而盾牆尚未合攏，第二支穿雲箭己至。這一箭比第一箭更快、更狠、更准。箭矢從兩面大盾之間狹窄的隙中穿過，過一名親衛的耳廓，準地向司馬錯的咽。司馬錯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後仰，整個人從馬背上滾落。穿雲箭着他的額頭飛過，箭桿上的倒鉤撕開了他的頭盔系帶，將他花白的髮髻散。白髮披散下來，混着額頭上淌下的鮮，這位西秦第一名將此刻狼狽得像一頭被獵人絕境的老狼。

“將軍！”親衛們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司馬錯從地上扶起。司馬錯推開親衛，踉蹌着站穩，披散的白髮在風中飛舞，額頭的鮮順着臉頰淌下，滴在他玄鐵重甲的護心鏡上。他死死盯着隴西關城樓上那個鬚髮灰白、張弓如滿月的老將，鷹眼中第一次出了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司馬錯戎馬一生，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他恐懼的是，對方有這等神箭手坐鎮，隴西關還怎麼攻？只要他敢出現在程之，那支要命的穿雲箭就會從天而降。他甚至不知道那個老將的極限程是多。三百步？西百步？還是更遠？如果對方能五百步，那他連中軍大營都待不安穩。

城樓上，黃忠出了第三支箭。

“漢升將軍，且慢。”韓建忽然開口。

黃忠的弓弦停在滿月，側頭看向這位年輕的主公。韓建的目越過橫遍野的戰場，落在西秦中軍那個披頭散髮、滿臉是的老將上。他在猶豫。不是心慈手——司馬錯率三萬大軍侵雲州，燒殺擄掠，死在他手裡的雲州百姓何止千萬，這種人殺一百次都不為過。但殺了司馬錯，然後呢？西秦會換一個更年輕、更激進的主帥，攜復仇之怒捲土重來。到那時，隴西關面臨的將是真正的滅頂之災。而如果留着司馬錯——這個被他當眾斷帥旗、散髮髻、差點穿咽的老將，將會永遠記住今天的恥辱和恐懼。一個心存恐懼的主帥，比一個死了的主帥，更有價值。

“收弓。”韓建說。

黃忠看了他一眼，那雙西的老眼中閃過一意外，隨即浮起一抹欣賞。他征戰一生，見過太多年輕將領，大多熱上頭、只知斬將奪旗、睚眥必報。而這位年輕的主公，在絕境中召喚出他這員神將，明明有機會一箭斃敵、一戰功，卻能在最後一刻收住殺心，想到更遠的將來。這份克制，比勇猛更難得。

黃忠收了弓。

西秦軍中，潰敗己不可避免。中軍大纛倒塌的那一刻，前軍的攻城部隊便開始搖。他們不知道主帥是生是死，只看到那面象徵著司馬錯的黑底金邊帥旗轟然折斷。對於普通士兵來說，帥旗倒了，就是敗了。第三波攻城部隊的衝鋒勢頭戛然而止，第一波、第二波殘兵開始潰退，從幾百人變幾千人，從有序後撤變丟盔棄甲的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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