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到的時候，差五分三點。

廢棄商場的正門是一扇玻璃轉門，早碎了，只剩個金屬框，像缺了牙的。門框上方的招牌褪了，字跡剝落大半，只剩一個“城”字還認得出來。林深站在門外，先看了一圈周圍——街對面停着兩輛廢棄轎車，車窗全碎，胎癟了，車上落滿樹葉。再遠是一排倒閉的商鋪，捲簾門上全是塗。沒人。沒車。沒風。

他低頭看了眼右手食指。黑印還在，比昨天深了，從指甲蔓延到第一個指節。他用拇指按了按，還是沒知覺，但溫熱更強了，像有什麼東西在皮底下慢慢孵。

他走進門框。

商場裡面比他想的要大。中庭挑空西層，頂部的天窗破了，從破里進來，在鋪滿碎玻璃和灰塵的地上投下幾道斜長的柱。空氣里有霉爛味，混着鐵鏽和鳥糞的腥氣。地面上的瓷磚大多裂了，裡長出枯黃的草。中庭中央原本該有個噴泉，現在只剩一圈池子，池底積着黑水。

林深站在中庭邊緣，沒。他在聽。

安靜。太安靜了。這種安靜和遊樂園那種“蟲都沒有”的不一樣——這裡是有聲音的，但那些聲音不對。水滴從高落下來，滴答，滴答，間隔不規律，可有時候突然對齊了。風吹過破窗戶，嗚嗚的，但在某個頻率上突然沒了，像被什麼東西吸掉了。

手機震了一下。沈夜的消息：“上三樓，東側，原來的家居城。”

林深收起手機，走向東側的自扶梯。扶梯早停了，梯級上堆滿垃圾——塑料袋、煙盒、落葉、鳥糞。他踩上去，金屬板在他腳下嘎吱嘎吱響。每上一級，那種迫就重一分，太上的管開始跳，和食指上的黑印同一個頻率。

二樓。扶梯口被一堆塌了的石膏板堵住了，他繞過去，經過一家廢棄服裝店。店裡的模特缺胳膊，禿禿站在玻璃櫥窗後面，臉上被人用噴漆畫了笑臉。他掃了一眼，繼續往上。

三樓。東側。原來的家居城。

那是一片很大的區域，從扶梯口一首延到商場盡頭。地上鋪着深地毯，早爛了，踩上去綿綿的，像踩在腐上。傢還在——床、沙發、餐桌、櫃，全矇著厚厚的灰，被時間腌了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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