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溟書_第五十五章 指婚(1)
“知道了。” 冉對何柳輕輕說了三個字,聲音平靜無波。他重新提起筆,蘸了蘸墨,將目落回竹簡上那行關於遠近攻的文字上,彷彿剛才聽到的只是一段與己無關的市井傳聞。
筆尖劃過草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沉穩而堅定。窗外的移了一寸,照亮他低垂的、濃的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所有的驚濤駭浪、算計謀略,都被他深深斂這年輕而沉靜的里,化作更深的沉澱,與更堅定的前行力量。
路還長。藏自己,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終有一日,能亮出屬於自己的、無可阻擋的鋒芒。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積累,以及更清醒地看清,這棋盤上,每一個棋子的位置,與每一次落子的深意。
長安城的春天來得格外遲。己是二月末,灞水兩岸的垂柳才怯生生地出些許鵝黃的芽,在料峭的寒風裡瑟瑟地試探着溫度。城中各的殘雪尚未化盡,背的牆角堆積着污濁的冰碴,空氣里瀰漫著冬日將盡未盡時特有的、混合了泥土蘇醒和寒意未散的清冷氣味。
就在這樣一個春寒猶重的清晨,一隊與這尋常坊巷格格不的宮廷儀仗,踏着青石板上未乾的夜,停在了冉那間位於僻靜里坊的小院門前。朱華蓋,旌旗招展,着絳紫宮袍的宣旨太監手持明黃捲軸,面容肅穆。左右隨行的侍、衛,甲胄鮮亮,肅立無聲,瞬間將這條平日安靜的巷子襯得仄而抑。
鄰居們早己被這陣勢驚,紛紛推開院門,或着牆頭,遠遠地圍攏過來,卻又不敢靠近,只挨挨地站着,頭接耳,眼中充滿了驚疑與好奇。空氣里飄着抑的議論聲,還有不知誰家孩子被母親死死捂住發出的嗚嗚聲。
宣旨太監清了清嗓子,那尖細高、刻意拖長了調子的聲音,瞬間刺破了清晨的寂靜,也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進了跪在院門青石板上的冉耳中:
“制曰:國子監校書郎冉,稟忠純,才識明敏,風標雅量,朕甚嘉之。今清河公主苻錦,淑德溫良,及笄待字。念爾才德相稱,堪為良配。特擢爾為駙馬都尉,尚清河公主。擇吉日禮,欽此”。
“尚清河公主”。
這五個字,如同五記驚雷,接連炸響在冉的腦海深,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周遭的一切聲音,太監那抑揚頓挫的餘音、鄰居們瞬間發的驚呼與氣聲、遠約傳來的犬吠、甚至自己奔流的聲音全都模糊、扭曲,退散了遙遠而嘈雜的背景。唯有眼前那捲在稀薄晨下反着刺目澤的明黃帛書,無比清晰,又無比虛幻。
冉機械地依照禮制,深深叩首,額頭及冰涼糙的石板,那寒意首顱骨。出雙手,接過那捲沉重得彷彿有千鈞之重的帛書,手是帛特有的溫潤細膩,此刻卻像烙鐵般灼燙着他的掌心。開口,聲音乾得不像自己的:“臣冉,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