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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書_第十六章 就學(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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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拜師之後,冉開始了在蘇府系統的學習生涯。蘇道賢教學,秉承的乃是漢魏以來通儒碩學的傳統,教學之法,首重 “基”與“貫通”:每日天未亮,冉便需起,先誦經典。《詩》、《書》、《禮》、《易》、《春秋》需爛於心,蘇道賢不要求死記背,但求理解微言大義。

講解經義時,蘇道賢必引證史實。講《春秋》尊王攘夷,便會剖析當下胡漢局勢;論《尚書》治國之道,則對比前朝興衰得失。他要求冉讀書時,必須將經義與歷史、時局聯繫起來,探尋治之源。這並非單向的灌輸,而是充滿思辨的對話。蘇道賢明常設下難題,或就某一典故、某一政策,與冉往複辯論,錘鍊其思維。除儒家經典外,蘇道賢更鼓勵冉廣泛涉獵。府中萬卷藏書,天文(如《甘石星經》)、地理(如《水經注》)、兵法(如《孫子兵法》、《司馬法》)、數、乃至醫卜星相,皆可隨意取閱,要求他“博觀約取”,形自己的知識系。冉地撲這知識的海洋。他驚人的記憶力與理解力得以完全展現,閱讀速度之快,涉獵範圍之廣,讓蘇道質都時常驚嘆。然而,更讓這位老師驚喜的,是冉那不盲從、富有批判的獨特見解。

一次,論及《孟子.梁惠王上》,冉在認同“仁者無敵”的同時,卻提出:“仁政乃基,然徒有仁心而無鐵腕,如農夫懷仁而不備耒耜,難豺狼。治國需仁義與律法、德教與武力並重,方能安百姓,外強敵。” 此論調暗合法家思想,卻又超越了單純的儒法之爭,讓蘇道賢沉思良久。

還有一次,探討歷史,冉分析楚漢之爭時,並未簡單歸因於項羽的殘暴或劉邦的仁厚,而是從雙方的人才策略、後勤保障、地理形勢等多維度剖析,其視角之新穎、邏輯之嚴,宛如一位老練的謀士在復盤戰局。蘇道賢聽罷,案長嘆:“兒之見,首指要害,非凡所能及也!”這些授課,蘇蕙大多都在一旁安靜旁聽。起初,只是好奇這位新來的、模樣俊朗又有些特別的師兄。但很快,便被冉的學識與見解深深吸引。當別的孩還在識字誦經時,冉卻己能與父親談論天下大勢,且每每有驚人之語。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漸漸充滿了對這位師兄的欽佩與崇拜。有時會捧着自己讀不懂的典籍,怯生生地向他請教,冉也總是耐心為講解,深淺出,讓豁然開朗。

也並非一味埋首書齋。他深知強健魄的重要,每日鳴起,鍛煉從未間斷。在原本煉的基礎上,融了許多現代訓練方法:每日舉石鎖,扛鼎,翹關,引向上,俯卧撐。這些方法在蘇道賢看來,雖有些怪異,但見其作協調,效果顯著,也只當是山野孩子自創的強之法,並未深究。

一日,蘇道質見冉形日益拔,氣度沉凝,心中歡喜,便道:“文武之道,一張一弛。讀書人亦不可弱不風。” 於是,他開始傳授冉 “劍舞” 。此劍舞並非戰場搏殺之,而是源自先秦,盛行於漢晉的一種高雅技藝,兼禮儀、健與藝,講究法與劍意的和諧,作飄逸舒展,極觀賞

心領神會,學得極快。他刻意藏了自己真正的武藝基,只展現出遠超常人的協調與學習能力,將一套劍舞演練得流暢自然,雖力道含蓄,但姿態己頗風骨。蘇道賢看得連連點頭,愈發覺得這個弟子天資過人,連學劍舞都比常人靈巧數倍,只道是“山野之中,手腳自然比困守書齋的學子靈活”,卻毫未曾懷疑,這瘦削的里,蘊藏着經過瀑布淬鍊、能與狼熊搏殺的恐怖力量。

於是,在武功蘇府的這段歲月里,冉表面上是一位勤好學、姿儀出眾的翩翩年書生,暗地裡,卻同時在知識的海洋與的磨礪中,進行着雙重的積累與蛻變。明有大師引路,暗中有宿慧加持,一條潛龍,正在這相對安寧的環境中,加速長,等待着風雲際會的那一天。

建興五年(364年)春。冉在蘇府己度過一年寒暑,學識氣度與初來時己不可同日而語。蘇道賢見其文理己然門,基紮實,便開始將教學拓展至“六藝”中的“”、“”二道。

一日,蘇道賢將冉帶至自家城外的別業。這裡有一片開闊的草場,遠立着箭靶,幾名僕從早己備好弓矢與馬匹。

兒,”蘇道賢指着場中道,“君子六藝,禮、樂、、書、數。讀書人不僅要通曉經義,亦需懂得,此非僅為強,更是衛國保家、歷練心志之途。今日,為師先考教你的藝”。

他取過一張製作良的單弓,遞與冉:“試試手,莫要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