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後，榆林衛城張府後院室，檀香裊裊，混着烈酒與菜肴的氣息瀰漫。案上溫酒、小菜擺放整齊，卻無人箸，氣氛凝重得近乎凝滯。

張鵬程斜倚錦緞榻，松垮的錦袍隨意披覆，指尖反覆挲着腰間玉扳指，目慵懶，卻藏着懾人的迫。

薛茂才着青文常服，端坐於下首杌子，脊背綳得筆首，雙手扣在膝頭，面拘謹，額角沁出細冷汗。

張鵬程抬眼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結滾，語氣慵懶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薛同知，今日請你過來，是為上月屯田糧冊之事。”

薛茂才心頭一沉，連忙躬拱手，聲音微：“張家主請吩咐，屬下職權之，定當竭力辦妥，絕不敢推諉。”

“儘力就好。”張鵬程放下酒杯，指尖重重叩擊案沿，目陡然銳利如刀，首刺薛茂才，“我保寧堡、歸德堡那幾千畝屯田，今年遭蝗災，糧產減半的奏報，你該遞上去了吧？”

薛茂才面難，着掌心的汗，支支吾吾道：“家主，今年巡陳大人親查屯田糧冊，查得極嚴。您這幾千畝地，去年屬下剛幫您瞞報過一次糧產虧空，如今再報災荒，怕是會引人生疑，落人口實。”

“生疑？”張鵬程冷笑一聲，猛地拍案，案上酒杯震得叮噹作響，“薛同知，你着良心說，你能坐穩榆林衛屯田同知之位，是誰在背後撐腰？當年你貪墨衛所糧草，彈劾摺子遞到堂上，是誰連夜奔走各署，下事端，保你命？”

薛茂才臉瞬間慘白，猛地起拱手，額頭抵着案沿，聲音發：“家主息怒！屬下不敢忘恩！只是陳巡素來嚴苛，此事若被察覺，屬下丟事小，恐連累張家，屬下萬死難辭其咎！”

張鵬程見他服，臉稍緩，重新靠回榻，指尖把玩着玉扳指，語氣放緩卻依舊強勢：“我知你難。這樣，你將我那幾千畝屯田，盡數併衛所公田荒田名冊，再從公糧中調撥三千石，送我張府私倉。”

“三千石？！”薛茂才瞳孔驟，連連擺手，滿臉驚惶，“萬萬不可！公糧乃邊軍命脈，挪用三千石，一旦核查，便是殺頭抄家的大罪！”

“殺頭？”張鵬程角勾起鷙笑意，子微微前傾，目冷冽，“有我張鵬程坐鎮榆林衛，有張家在朝中的門路，誰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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