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朔風卷着鵝大雪，將雙山堡裹一座素白的孤城。枯枝凝着冰棱，檐角垂着冰柱，天地間一片蒼茫慘白，連呼吸都凝着寒氣，空氣彷彿凍了僵的冰殼。

崇禎八年的年關氣息，在風雪裡愈發濃重。歷經崇禎一整年的戰、整軍、復堡屯墾，雙山、柳樹會兩堡，連同五座重興的廢屯，終於從戰的荒頹里紮下來。

流離半載的軍戶流民，拖家帶口熬過了兵禍與饉，終於能盼一個不用逃荒、能裹腹過冬的新年。

將軍府，炭火在銅爐里噼啪作響，暖意漫不開陸文昭眉宇間的沉鬱。他垂眸看着案上陸文武核算完畢的年關糧餉賬冊，指尖輕輕挲着泛黃的紙面，沉聲下達第一道軍令：

“傳我令，兩堡及五座屯堡，所有在冊軍戶、流民戶，每戶發糧半石。由輜重營輔兵逐戶派送，不許剋扣一戶，不許短升斗，務必在小年之前送畢。”

陸文武提筆疾書，心中瞭然。如今兩堡倉儲雖有結餘，可來年軍備、屯墾、築堡皆需耗糧，半石糧不算厚，卻是當下最穩妥的周全。

在這糧貴如金的末世，半石粟米，足夠一戶人家撐過新年荒月，穩住這方邊地的人心。

“軍中上下，戰兵、輔兵、斥候、騎兵、火銃隊，外加府中吏員、匠作坊匠人、輜重營雜役，全額發放一個月軍餉俸祿，按規制足額支給，一文錢都不能拖欠。”

陸文昭語氣斬釘截鐵。將士們整年浴練、築堡屯墾，在冰天雪地里守着邊堡，若連軍餉都不能保障，軍心必散。年關犒賞，既是恤麾下浴之功，也是立威立信，收攏人心。

廳諸將、屬紛紛躬領命，臉上難掩喜。明末邊軍糧餉常年拖欠，士卒凍餒是常事，能在年關領足全額俸祿，己是破天荒的恩典。眾人着這位年輕千戶的目里，更添了幾分死心塌地的擁戴。

待眾人退去，廳只留陸三一人。炭火的噼啪聲漸弱，只剩窗外風雪呼嘯，撞在窗欞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陸文昭起走到窗邊，着漫天飛雪漫過城頭，聲音得低沉，藏着幾分難掩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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