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傷勢穩定的次日黃昏，林峰將張虎、趙虎、趙校尉等所有軍侯以上軍，乃至一些在突圍中表現突出的老兵頭目，都召集到了溪流旁的空地上。沒有高台，林峰就站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後是那桿浸染了北涼王與塵土的“林”字大旗，以及被兩名親兵扶坐着、勉強保持清醒的陳虎。

夕的餘暉費力地穿迷魂林濃的樹冠，在眾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影。疲憊、傷痕、飢、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刻在每一張臉上。空氣中瀰漫著抑的沉默。

林峰目緩緩掃過這一張張悉或陌生的面孔，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弟兄們，我們從見龍隘出來，一萬兩千人。經歷狼嚎敵，奔襲八百里，夜闖黑石灘，戰一線天……一路打到這裡。”他頓了頓，目掃過那些纏着滲繃帶的士兵，“我們折了不兄弟。楊繼業大帥，還有許多不認識的袍澤，都永遠留在了北邊。”

人群中響起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嘆息。

“我們為什麼來？”林峰提高聲音，目陡然銳利，“是因為朝廷一紙荒唐的旨意，讓我們來送死嗎？或許最初是。但打到現在，趟過山海，我們心裡，剩下的還有什麼？”

他停頓片刻，讓問題在每個人心中回，然後自問自答，聲音斬釘截鐵：“是憋屈！是不甘心！是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荒山野嶺，被當葬崗里的一堆枯骨！是想帶着邊的兄弟，活着走出去！”

“可是大人，”一名斷了只胳膊、用布條吊著的老兵嘶聲道，眼中滿是絕，“北涼人像瘋狗一樣追着，我們沒糧了，箭也快了，還能往哪兒走？回見龍隘？路被堵死了！去別？哪裡不是北涼人的天下？”

這正是所有人心頭最大的霾。

林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猛地抬手，指向西方，那是落日沉下的方向，也是迷魂林霧氣最為深重、彷彿無邊無際的方向。

“我們不回東，也不漫無目的地撞。”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去西邊——去朔方州！”

“朔方？！”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疑、恐懼、難以置信的緒織。朔方州正被北涼二王子五十萬大軍猛攻，烽火連天，那是比落鷹澗更恐怖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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