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任祥念爺倆，日頭己經偏西，暖烘烘的灑在北平城的街巷上，驅散了幾分刺骨的寒意。婁錢趕着送完最後一批資，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總算鬆了些許。

從半夜忙到傍晚，他挨家挨戶送糧，今天沒敢停歇，就怕耽誤了人家糊口的糧食，尤其是昨日被日本特務耽擱了行程，今日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總算把兩天的訂單都送齊，沒讓一戶人家斷頓。

最後一站是天橋茶社，掌柜孟兆祿早就在茶社門口翹首以盼，看見婁錢的影，立馬笑着迎了上來，親自上前搭把手，幫着把糧袋搬進後廚。

“兄弟，可算把你盼來了，聽說了這兩天運進城裡的糧，我還怕你送不過來呢！”孟兆祿了額頭的汗，語氣滿是慨。

這天橋茶社是北平城老字號，平日里說書唱戲、文人雅客、市井百姓都往這湊，雖說如今圍城，生意大不如前，可好歹還撐着，不了糧食周轉。

婁錢抹了把臉上的汗，笑着擺手：“孟哥放心，咱們哥幾個的事，肯定還能辦妥，再難也不能讓茶社斷了糧。”

卸完貨婁錢剛拱拱手準備告辭，卻被孟兆祿一把拽住，熱地往茶社裡讓：“兄弟，這都忙到這會兒了，急着走什麼！進來喝口熱茶，暖暖子，咱哥倆聊幾句，你可不許推辭！”

盛難卻，婁錢也不好拒絕，跟着孟兆祿走進茶社。往日里熱鬧非凡的茶社，如今冷冷清清，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卻沒幾個客人，台上的戲服樂都矇著布，再也沒有往日的喧囂熱鬧，着幾分蕭條。

孟兆祿拎來一壺熱茶，親自給婁錢倒上，嘆了口氣，率先開口問道：“兄弟，咱哥倆也不是外人，你跟我說實話，今天城外資進來得怎麼樣？我這心裡天天七上八下的，沒個底。”

婁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眉頭微微蹙起，語氣也沉重了幾分：“還能怎麼樣，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城外的資運不進來，城裡就靠着朝門、東首門那幾個早市，零零散散進一點，勉強給大家續命罷了。我今天倒是也聽說，城外資堆得滿滿當當，就是現在局勢僵着，裡外調不開，一時半會兒本通不了。”

孟兆祿聞言，長長嘆了口氣，滿臉愁容：“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您也看見了，我這茶社，往日里多熱鬧，現在戲班子全都停了，班子里都在熬日子等演出着活命，可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了，哪還有心思聽戲喝茶，我這茶社，也快撐不下去了。”

看着孟兆祿一臉愁悶的模樣，婁錢也心生慨，這世之下，別說普通百姓，就連這般老字號生意，也是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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