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五日，胡大鎚蹲在教堂後院的牆下，手裡拿着瓦刀，正在砌一堵假牆。

他今年西十二歲，是滬鄉隊的隊員，靠泥瓦活為生。他手藝好，砌的牆平首整齊，十里八鄉的人都找他蓋房子、修院牆。但他最拿手的，不是砌牆，是修道。

三天前，何思遠找到他，說教堂的地下室需要一條通往外界的暗道。萬一R本人衝進來，藏在教堂里的人可以從暗道逃走。胡大鎚看完地形，選了一個位置——地下室東牆，牆外是一條廢棄的，通到後巷，後巷通到江邊。

今天，他帶着工來幹活。他先在地下室東牆上鑿了一個，不大，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然後他在的外側砌了一堵假牆，從外面看，和真的牆一模一樣。但假牆的中間是空心的，用力一推就能推開。他把磚一塊一塊地砌好，用水泥抹平，再用灰漿做舊。忙了一整天，到傍晚才完工。

何思遠來看了一眼，了牆面，點點頭。“看不出來。”

胡大鎚說：“從外面看，就是一堵老牆。沒人會想到後面有。”

他收拾好工，背起工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何神父，這堵牆能用一年。一年後要重新做，水泥會老化。”

何思遠點頭。“一年後再說。”

胡大鎚走了。何思遠站在地下室里，着那堵假牆。牆上有一塊磚的略深，那是暗門的開關。他記住了那個位置，吹滅油燈，鎖上門，上了鐘樓。

窗外，天黑了，街燈亮了。遠傳來黃包車的鈴聲，叮叮噹噹，像一串珠子落在玉盤上。

二月二十八日，劉老實趕着牛群，在浦東的鄉間小路上慢慢走着。

他今年三十六歲，是滬鄉隊的隊員，靠放牛為生。他每天趕着十幾頭牛，從村子出發，到江邊的草灘上放牧。牛群走得慢，他也走得慢，從早到晚，在田野和河灘之間來回。沒有人注意他。牛倌是這片土地上最不起眼的人，和路邊的石頭、田裡的稻草人一樣，屬於這片土地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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