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金有福坐在當鋪櫃檯後面，撥弄着算盤珠子。

當鋪在法租界老北門街，門面不大，門口掛着“福源當”的招牌。金有福今年西十六歲，矮胖，圓臉，戴一副老花鏡，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他在這條街上開了十年當鋪，街坊鄰居都認識他，都說金老闆厚道，給價公道。沒有人知道，他是特高課的暗樁。

每天，他把當鋪里收到的可疑品——尤其是那些來路不明的貴重件——記錄在一個小本子上，然後給他的上線。

R本人告訴他，抗R分子經常靠典當東西換錢，追蹤這些品，就能找到他們的線索。

今天下午，一個年輕人走進當鋪。他穿着灰布長衫，戴着一頂舊禮帽，臉蒼白，看起來很張。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放在櫃檯上。“老闆，這塊表能當多錢？”

金有福拿起懷錶，翻來覆去地看。表是銀殼的，背面刻着一行字：“民國二十六年，抗戰到底。”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這是抗R分子常用的口號。他抬起頭，看了年輕人一眼。“二十塊。”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能不能多給點？這是好東西。”

金有福搖頭。“最多二十。你要當就當，不當拿走。”

年輕人咬了咬牙。“當。”

金有福寫了當票，數了二十塊錢遞過去。年輕人接過錢，揣進懷裡，匆匆走了。金有福等他走遠，從櫃檯下面出小本子，記下：民國二十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男，二十餘歲，灰布長衫，當銀殼懷錶一塊，背面刻“抗戰到底”字樣。他把本子塞回櫃檯下面，繼續撥弄算盤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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