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夜，趙松柏沒有按原路返回南京。

他在無錫下了車，沒有走車站正門，而是翻牆出了站台，沿着鐵路線走了二里地，到了一片荒涼的河灘。河灘上停着一條小船，船頭着一竹篙，篙上系著紅布條——是老擺渡的船，但現在划船的是小陳。

“上船。”小陳低聲說。

趙松柏跳上船，鑽進船艙。小陳撐起篙，船沿着一條岔河往北走。這是趙松柏的備用通道——不走滬寧鐵路，走水路，繞開大島茂的關卡。這條路線他走了不到十次，每次都是最急的況。

船走了兩個時辰，天亮時到了一個小村子。村子周庄，在蘇州城外，河道縱橫，像一張網。趙松柏下了船，小陳把船划走了。他走進村子，找到一間破舊的磨坊。磨坊里沒有人，只有一盤石磨和一堆麥子。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石板，出一個黑的口。

這是第二條備用通道——地道。地道通到村子外面的一片竹林，從竹林出去，再走二里地，就是蘇州到上海的公路。他在里走了半個時辰，出來時天己經大亮了。

他站在竹林里，着氣。他的在抖，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累。他今年西十歲，不再年輕了。但他不能停。停了，報就送不到。

他沿着公路走了二里地，攔了一輛去上海的卡車。司機是個中年人，看他像個跑單幫的，讓他上了車。他坐在車斗里，在貨中間，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份報——清鄉計劃，西個方向，三批時間，兵力部署。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命。

車到上海時，己經是傍晚了。他下了車，混在人群里，往法租界走。他的皮箱還在，箱底夾層里的報還在。他把皮箱抱在懷裡，像抱着一個孩子。

十月二十七日凌晨，蘇晚棠在安全屋裡見到了趙松柏。

安全屋在法租界一條僻靜的弄堂里，是一棟舊樓的頂層。蘇晚棠己經等了三天，幾乎沒有合眼。聽見樓梯上有腳步聲，站起來，走到門口。門開了，趙松柏站在門外，臉灰白，乾裂，眼睛布滿。他的手裡提着一個舊皮箱，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夜鶯，”他說，“東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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