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城裡時，是六月二日凌晨。張小六送報紙時塞給沈知年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幾個字：醫站出事，老馬沒了。

沈知年看完，把紙條燒掉。灰燼落在掌心，燙了一下，他沒有甩掉，看着那團灰慢慢變冷，變碎，被風吹散。

馬醫是怎麼死的，張小六不知道，周田也不知道。只知道六月一日那天下午，他去劉家灣給牛看病，再也沒有回來。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村外的水里發現了他的。上有傷，是被打過的痕迹。手裡攥着一把草，是金銀花。

沈知年想起馬醫的樣子——瘦高個，黑黑的，笑起來出一口白牙。他走鄉串戶，給牛馬看病，方圓幾十里的村子都認識他。他的藥箱里裝着針管和藥瓶，也裝着紙條和報。

他把這個消息告訴林硯秋時，林硯秋正在鐘樓上整理報。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怎麼死的？”問。

“不清楚。周田還在查。”

林硯秋彎腰撿起筆，手指在發抖。握着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又劃掉，又寫了一個字，又劃掉。

“他家裡還有人嗎？”問。

“有個老婆，兩個娃。在鄉下。”

林硯秋放下筆，走到窗邊，着江面。軍艦還在那裡，炮管還是黑黝黝的。岸上的卡車還在跑，燈還是那麼亮。

“告訴周田，”說，“老馬家的人，要照顧好。錢、糧食、藥品，能給的都給。不能讓人知道為什麼給，但要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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