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晚上，沈知年第一次去江邊接頭。

接頭的地點位於十六鋪碼頭向東延約三里的一大片茂蘆葦盪之中。這裡位置偏遠且環境清幽寧靜，平日里幾乎無人涉足其間，唯有寥寥數艘破舊不堪的漁船靜靜地停泊於江岸之畔。白日時分偶爾會有一些人前來收割蘆葦，但夜幕降臨後便會變得空寂無聲，只剩下那陣陣風聲與潺潺流水聲織回。

沈知年輕車路、輕手輕腳地按照事先約定好的時間抵達目的地，並沿着曲折蜿蜒的小徑一路索前行，終於功找到了這片神秘而又蔽的蘆葦盪。此刻天空漆黑如墨，不見半月，唯有漫天繁星閃爍點點芒。微風拂過蘆葦葉時所產生的沙沙聲響，彷彿宛如眾多人正竊竊私語一般，讓人不心生寒意。

沈知年悄然蹲下子藏匿於岸邊草叢之間，屏息凝神耐心等待片刻之後，突然間耳旁約聽聞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緩緩傳來。這陣腳步聲異常輕盈，似乎生怕驚醒周遭之似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踩踏在枯黃乾燥的草之上，發出清脆悅耳的“嚓嚓”聲，一下接着一下，顯得格外清晰可聞。

沈知年不敢有毫鬆懈大意，全神貫注地盯着聲源所在之。須臾之間，只見一道黑影自蘆葦從中慢慢鑽出。來人材高挑瘦削，着一襲灰布長衫，頭上還戴一頂破舊氈帽，將帽檐低以遮掩其面容。待得此人逐漸靠近之時，方才微微抬頭，至此沈知年方始看清對方真容——趙松柏，老槐客棧的老闆。

“墨雀？”趙松柏低聲問。

沈知年點頭。

趙松柏在他旁邊蹲下，從懷裡掏出煙袋，裝上煙，點上火。火一閃，照亮他的臉。那張臉比沈知年記憶中更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眼神很穩，像一潭深水。

他了一口煙，慢慢吐出煙霧。煙霧被風吹散，消失在夜里。

“夜鶯讓我來找你。”趙松柏說，“以後上海到南京的線，你來跑。”

沈知年心裡一凜。區域傳遞報，風險更大。路上有關卡，有盤查，有便。萬一被抓，上搜出報，就是死路一條。但他也知道，這條線總得有人跑，不跑，報就送不出去。

“有心理準備嗎？”趙松柏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