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的最後一個月，上海灘的冬天冷得徹骨。

華洋行的年終酒會定在十二月十八日，地點是和平飯店的宴會廳。史斯經理提前一周就開始張羅，說要請所有的重要客戶吃頓好的，謝大家一年的關照。

沈知年作為小職員，被分配了端茶倒水的活。他心裡不願，但臉上還得裝出榮幸的樣子——這是個接近日本商人的好機會，蘇晚棠早就叮囑過，要利用一切場合搜集報。

酒會那天晚上，和平飯店燈火輝煌。宴會廳里擺着十幾張圓桌，鋪着雪白的桌布，銀質餐閃閃發。穿西裝的中國商人和穿和服的日本商人混雜在一起，舉杯寒暄，笑聲不斷。

沈知年穿着借來的舊西裝，端着托盤在桌間穿梭。他低着頭，盡量不引人注意，但耳朵一首豎著，捕捉每一句對話。

“……吳淞口的貨到了嗎？”“到了到了，昨天剛庫……”“聽說前線缺汽油？”“噓，別在這兒說……”

他默默記在心裡。

酒過三巡，宴會廳的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年輕人。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藍西裝，領帶打得一不苟，臉上帶着恰到好的微笑。一進門，就用流利的R語和幾個R本商人打招呼。

“江桑！這邊請！”一個留着小鬍子的R本商人站起來，熱地招手。

江亦辰——沈知年聽見有人這麼他——走過去，和那個R本商人握手，用R語寒暄了幾句。他的R語非常流利，語調自然，甚至帶着一點東京口音。

沈知年端着托盤走過去，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三井洋行這個月的配額沒問題，下個月可能要調整。”江亦辰說，“軍部那邊催得，汽油和橡膠都要優先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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