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十二年臘月十五，青莽山的雪下了半宿，把演武場蓋得白茫茫一片。天剛亮，王寡婦就帶着三個婦人在伙房外支起大陶鍋，灶里燒着孫老實昨天剛砍的槐木柴，火苗 “噼啪” 着鍋底，鍋里的粟米粥漸漸泛起浮沫，香氣飄出半里地 —— 這是全寨湊出的半石粟米，是臘月里最金貴的東西，要在 “冬祭” 這天分給每個人，祈求來年平安。

李小丫扎着兩個小辮子，捧着個缺口的陶碗，蹲在伙房外等粥。邊圍着幾個孩，手裡都攥着乾淨的木勺，眼睛首勾勾盯着陶鍋，時不時咽口水。“王嬸，粥好了嗎？” 李小丫忍不住問，昨天聽爹李老漢說，冬祭的粥能喝到飽，還能摻點腌野菜，是冬天裡最香的飯。

王寡婦了額角的汗，笑着說：“快了，再熬半個時辰，熬得稠些，喝着暖肚子。” 往鍋里撒了把晒乾的野蔥花，那是秋天裡摘的，一首省着用，今天冬祭才捨得拿出來。

演武場中央，周虎和趙大牛帶着幾個護村隊員在搭篝火堆。他們選了三槐木當樁，周圍堆着細柴，還在柴堆旁擺了圈石頭，防止火星濺到雪地里引發火災。“得把火堆搭得高些，晚上冷，讓大夥都能烤烤火。” 周虎說著，往柴堆里塞了些松針，這樣點火時更容易着。

李長林和李守業站在石牆上，看着寨里的忙碌景象。李守業手裡攥着箇舊布包，裡面是他省了三天的粟米，昨天湊糧時，他沒說二話就捐了出去。“長林，今天冬祭，得讓大夥心裡熱起來。” 李守業嘆了口氣，“黑煞正月要來，北狄也在北邊晃，要是人心散了，這寨就守不住了。”

李長林點頭，目落在伙房方向：“守業叔，您當年經歷過北狄襲村，今天要是能跟大夥說說，或許能讓大夥更明白，守寨就是守家。”

李守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該說，有些事不能忘。”

中午時分，粥終於熬好了。王寡婦和婦人們用大木勺把粥舀進陶盆里，端到演武場的石桌上。全寨一百三十餘人，包括周、趙鐵砧、張鐵山等潰兵，都圍着石桌站好，每個人手裡都拿着陶碗或木勺，眼神里滿是期待。

李長林先拿起陶碗，舀了一碗粥，遞到李守業手裡：“守業叔，您先喝第一碗，這寨里的事，多虧了您。”

李守業接過碗，卻沒喝，而是走到篝火旁，清了清嗓子：“大夥先別急着喝，俺給大夥說箇舊事 —— 那是貞元二十一年，俺才二十歲，還在李家村住。那年冬天，比今年還冷，北狄的騎兵突然就來了，馬蹄聲像打雷似的，從村東頭衝到村西頭。”

眾人都安靜下來，手裡的碗停在半空，聽李守業說話。李小丫也忘了咽口水，睜大眼睛看着李守業，從沒聽過爹說過這件事。

“北狄騎兵見糧就搶，見人就殺。” 李守業的聲音有些發，像是又回到了那年冬天，“俺家的糧窖被他們鑿開，粟米撒了一地，被馬蹄踩泥；俺娘為了護着俺，被騎兵的刀劃了胳膊，流了好多。村裡的漢子們拿起鋤頭、鐮刀反抗，可沒寨牆，沒像樣的兵，本擋不住騎兵的衝鋒 —— 最後還是靠着村後的土坡，搭了臨時的寨牆，又有幾個當過兵的漢子領着，才守住了最後幾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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