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的硝煙還未完全散盡，冬日的第二場寒流就裹挾着更刺骨的北風和細碎的雪沫，席捲了熱河東南部的丘陵與平原。

被炮火反覆耕耘過的焦黑土地上，一夜之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像為那些來不及掩埋的彈坑和殘骸蓋上了一層慘白的裹布。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也從濃烈的硝煙與腥，變了更複雜的、凍土、焦糊和若有若無的腐質氣息混合的、屬於戰爭傷口特有的、冰冷而沉鬱的氣息。

但在距離黑石不到三十里的一背風山坳里，氣氛卻與外面的肅殺截然不同。

幾十頂新搭建起來的、厚實的棉帳篷錯落分佈，帳篷之間，用大原木和夯土壘砌的簡易馬廄一字排開，裡面不時傳出戰馬打響鼻和刨蹄子的聲響。炊煙從幾較大的帳篷頂上裊裊升起，帶着小米粥和烤麵餅的樸實香氣。

穿着臃腫棉軍裝、但神頭十足的戰士們，或是在空地上喊着號子練習刺殺，或是在拭保養繳獲的武，或是圍着幾匹有些跛腳、但正被耐心照料敷藥的傷馬低聲談。

他們臉上大多帶着一種劫後餘生、又打了勝仗的、混雜着疲憊與興的紅。

這裡，是剛剛完整編、並在此短暫休整的“星宇鐵騎”，華北野戰軍平原獨立騎兵團的臨時駐地。

最大的那頂指揮帳篷里，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從門帘隙鑽進來的寒意。李星辰站在一張用彈藥箱拼、鋪着大幅軍事地圖的桌子前，雙手撐在桌沿，微微俯，目在地圖上遊走。

他上那件厚重的將校呢大隨意地搭在旁邊一把糙的木椅靠背上，只穿着的灰棉軍裝，袖子卷到小臂，出線條結實的手腕。

幾天沒怎麼合眼，他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塊被反覆拭過的黑曜石，映着炭火盆跳的。

地圖上，代表日軍控制區域的藍箭頭和代表華北野戰軍及據地活的紅標記，犬牙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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